江朝陽沒在意。他停在門外,把腳踏車支好。
“行了,到家了。趕緊進去吧,別讓李局長著急。”
他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抬起手,拍掉李書瑤毛線帽子和肩膀上的雪片。動作熟練得像做過無數次。
李書瑤站在原地沒動。她看著江朝陽收回手,準備轉身離開。
“江朝陽。”她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發顫。
江朝陽停住腳步,回過頭,還沒來得及問怎麼了。
李書瑤已經踩著積雪跑了過來。她沒有半點猶豫,一頭撲進他懷裡。雙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尖。
嘴唇貼上來的那一刻,江朝陽腦子裡嗡地響了一聲。
她的唇帶著雪夜的涼意,卻又柔軟滾燙。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笨拙而堅定地貼著他,帶著股孤注一擲的勇氣。
同一刻,遠處廣場上幾枚大型煙花沖天而起。
一朵朵絢爛的光影在夜空中接連綻放,紅的、綠的、金的火星拖著長長的尾巴墜落,將四周的雪地照得亮如白晝。
藉著火光,江朝陽清楚地看到李書瑤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發顫,臉頰紅得像要滴血。
兩秒鐘後,李書瑤鬆開手。她什麼話也沒說,甚至不敢看江朝陽的眼睛,轉身捂著臉,踩著積雪飛快地跑進了大院的鐵門。
門衛看傻了眼,張著嘴半天沒合攏。
江朝陽站在原地,看著那抹米色的背影消失在樓群拐角。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蹭過嘴唇。那裡還殘留著紅圍巾粗糙的觸感和屬於她的溫度。
雪花繼續飄落。南城躥出來的這條鯰魚,在1990年的第一天,徹底摘下了這朵高嶺之花。
他跨上二八大槓,迎著風雪往回騎,腳下的踏板蹬得飛快。心裡那團火,燒得比任何時候都旺。這盤大棋,他要下得更狠、更大。不僅為了錢,也為了護住這些他在意的人。
大年初六,早上八點整。南城老街的十字路口鋪著一層沒化乾淨的積雪。
劉大牛穿著深藍色保安棉大衣,把利民百貨的鐵皮捲簾門推上去。鐵門捲進頂部的滾筒,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楊翠花站在一樓大廳的收銀臺後面,手裡拿著一塊幹抹布,把檯面上的玻璃板擦了三遍。櫃檯裡擺著整條的紅塔山、阿詩瑪,還有大紅包裝的旺旺大禮包。
門外湧進來七八個顧客。
“楊經理,給我拿兩包大前門。”穿翻領棉襖的男人把一張五塊錢的紙幣拍在玻璃板上。
“初六好。您拿好,找您四塊四。”楊翠花拉開抽屜,挑了兩張兩塊的,又數出四張一毛的毛票,連同煙一起遞過去。
“快餐區今天開火嗎?家裡來客了,想切半斤炸雞。”一個戴套袖的婦女問。
“馬師傅在後廚備料,十點準時出鍋,您十點來排隊。”楊翠花說。
“那我先訂水。年初二那桶水喝乾了,水票給你。”婦女從兜裡摸出一張印著“利民”紅戳的小卡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