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萬興癱坐在椅子上。三天湊一千一。去哪弄？親戚朋友年前被他借了個遍，現在看到他就躲。
櫃檯上的黑色轉盤電話突然響了。
鄭萬興驚了一下，趕緊接起。“喂？”
“鄭老闆，發財啊。我是大洋傳媒王經理。”電話那頭傳來沿海口音。
鄭萬興立刻坐直身體。“王經理，磁帶什麼時候發貨？”
“這正是我要跟你說的事。”王經理壓低聲音，“沿海這邊貨源緊張。港臺那邊幾個熱門歌星的新專輯剛印出來，幾個省的總代都在搶。你那四千塊錢訂金，只能排到下個月發貨。”
“什麼？”鄭萬興急了，“咱們合同上寫的是這月底發貨！你不能變卦，我指著這批貨翻身呢！”
“鄭老闆，做生意要懂變通。這批貨太火，廠裡要看現款。你想保證第一批優先發貨，明天中午之前，必須把剩下的六千塊錢尾款打到公司賬戶。款一到，我立馬安排裝車。”
鄭萬興當場懵住。腦袋裡嗡嗡作響。
“王經理，我手裡現在沒這麼多現錢。你先用那四千塊錢給我發一批……”
“不行。”王經理打斷他，“這事沒得商量。你要是不補尾款，公司就判定你違約，前面四千塊訂金按合同扣除百分之八十。你自己想清楚。”說完，電話結束通話，傳來忙音。
鄭萬興拿著話筒的手劇烈發抖。
不補尾款，四千塊訂金打水漂，磁帶也沒了。補尾款，要六千。加上房租一千一。一共七千一百塊。三天時間。
他被逼到了死角。如果不搞到這筆錢，他這輩子就徹底完了。
鄭萬興轉過頭，看著馬路對面。利民百貨的一樓窗戶裡，楊翠花正踩著凳子，把一塊嶄新的紅底白字招牌掛上去，“新潮電器角”。
江朝陽的生意越做越大，而他卻要在三天後流落街頭。
鄭萬興眼裡發紅。他把算盤推到地上，咬著牙站起來。地窖裡，還藏著三十箱年前沒賣完的劣質假西鳳酒。本想避避風頭再說。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
“江朝陽，你想看我死。我偏不死。”鄭萬興自言自語。他決定孤注一擲。找幾個外地的生面孔，把假酒降到一折去別的街區散貨，騙一筆快錢把尾款結了。只要磁帶吃下來，他就能翻盤。
七天後。
南方電子廠的解放牌大貨車準時停在利民百貨後院。劉大牛穿著保安藍工裝，指揮貨車倒進指定位置。陳建國推開車門跳下來，手裡拿著厚厚一沓貨單。
江朝陽穿了件黑色呢子大衣，站在庫房門口。
貨廂開啟。一箱箱紙箱被搬運工卸下來，整齊堆放在庫房中央。
“江老闆，一百臺機器。”陳建國拍了拍最上面的紙箱。“京華五十，山獅三十，熊貓二十。隨貨附送兩百節五號電池，三十副備用耳機，外加兩套維修機芯配件。您點點。”
江朝陽招手叫來小孫。“拆箱。把所有機器拿出來。逐臺核對。”
小孫帶著兩個售貨員，拿剪刀劃開封箱膠帶。一臺臺嶄新的隨身聽擺在長條桌上。
江朝陽拿起一臺京華，檢查塑膠外殼的接縫，按下播放鍵測試彈簧力度，隨後放下。“小孫，把每臺機器背面的六位數機身編號抄下來。登記在臺賬上。”
小孫翻開一個厚本子，開始低頭寫。
“寫完編號，拿利民百貨的紅色售後標籤紙，貼在電池倉內側。”江朝陽繼續指揮。“告訴前臺，凡是在我們這賣出去的機器，收據上必須寫明機身編號。三個月內來保修或者換貨，認票、認編號、認標籤。對不上，一律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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