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江朝陽聲音不大,但極具穿透力。“凡是在利民百貨新潮電器角售出的隨身聽。我立個規矩。”
圍觀的人豎起耳朵。
“第一,三天之內,機器非人為損壞、出現質量問題,憑小票和機身編號,無條件換新機。”
“第二,三個月內,機芯故障、按鍵失靈,拿回這裡,免費修理,不收一分錢手工費。”
“第三,機器消耗五號電池。買過機器的顧客憑票來買電池,按照進貨價供應,絕不賺大家一塊錢電池差價。”
這三條規矩一齣,現場一片譁然。
八十年代末,買電器全靠運氣。出了門壞了,那是你點背,國營商店的售貨員根本不搭理你。江朝陽竟然敢包換包修,甚至連後續的電池消耗都考慮到了。
陳建國站在角落裡,聽得心服口服。他徹底明白江朝陽在幹什麼。江朝陽賣的不是一百多塊錢的鐵盒子,他賣的是利民百貨的信譽和新潮生活方式。這三條售後政策,直接把其他打算進隨身聽的個體戶逼上了絕路。
“我要一臺山獅!”
“給我拿一臺熊貓!”
鈔票不斷遞進櫃檯。楊翠花和小孫忙得滿頭大汗,裝電池、試機、登記編號、裝袋,動作從生疏變得機械般熟練。
傍晚七點。天黑透了。十字路口的路燈亮起。人群漸漸散去。
江朝陽拉下半邊捲簾門。
辦公室裡,小孫在核對賬目。陳建國坐在一旁喝茶。
“算出來了。”小孫拿著賬本彙報。“今天下午四個小時。熊貓賣了五臺。京華賣了六臺。山獅賣了八臺。一共賣出十九臺。”
江朝陽抽著煙,看著數字。
陳建國在心裡快速算賬。十九臺。光是差價利潤就接近六百塊錢。這抵得上南方一箇中型工廠一天的淨利潤。
有趣的是,賣得最貴的不是爆款,賣得最便宜的也不是爆款。反而是中間價位一百四十五塊錢的山獅賣得最多。
小孫分析道:“買山獅的,除了幾個學生,還有三個退了休的老大爺。他們看中那根天線能收聽市廣播電臺的波段。單田芳的評書和晚間新聞,他們走到哪聽到哪。”
江朝陽碾滅菸頭。“明後天是週末,銷量會有一波高峰。陳經理,你帶來的備用貨源夠不夠?”
陳建國放下茶缸。“江老闆放心,我車裡還有五十臺現貨備著。明天一早給您搬進庫房。”
此時,馬路對面的萬興商店門口。
鄭萬興穿著軍大衣,在寒風中凍得直髮抖。他站在陰影裡,死死盯著利民百貨半拉下的捲簾門。一下午,他親眼看著對面像搶大白菜一樣搶那種一百多塊錢的破鐵盒子。
他眼紅得快滴出血來。
“沒用。”鄭萬興咬著牙自我安慰。“隨身聽就是個殼子。沒有磁帶,聽什麼?聽個響?等老子半個月後正版磁帶到了,我看你拿什麼跟我拼。你的顧客最後都得來我這買帶子。”
他這幾天偷偷把三十箱假西鳳酒拉到北城郊區,低價甩給了一個黑市販子。湊了五千多塊錢。加上之前湊的,勉強夠補齊六千尾款和交一半房租。
身後傳來腳步聲。
鄭萬興回頭。王經理穿著厚棉服,手裡拿著一張紙,站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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