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經理把手裡的電報底稿遞過去。“我不來不行。沿海那邊發來的加急電報。熱門歌星的磁帶已經全部裝車，停在南方總倉。半個小時前發出的最後通牒。尾款六千，今晚不到賬，這車貨明天一早就轉給省城的大經銷商。”
鄭萬興一把搶過電報底稿。上面的鉛字印得清清楚楚。
“我的錢湊齊了！”鄭萬興急喊，“明天一早我就去郵局匯款！”
“明天郵局開門，貨早就開往省城了。”王經理冷臉拿回電報。“你要是真想要這批貨，現在就把現錢給我。我直接給總倉打電話擔保放車。我親自坐今晚的火車把錢帶回南方。”
鄭萬興看著王經理。六千塊現錢，這是他賣假酒換來的救命錢。
如果不給，前面的四千塊沒了，翻身的機會也沒了。
他轉過頭，看向對面利民百貨二樓亮著的燈光。江朝陽在數錢，而他在挨凍。
“行。進屋點錢。”鄭萬興掀開破門簾，走向收銀臺底下那個藏著他全部身家的鐵皮箱子。
鄭萬興從內懷裡掏出一箇舊布包，開啟，裡面是一疊卷得皺巴巴的紙幣，面值最大的是大團結，最小的是一角錢。“這是定金。剩下的，等貨拉到地方，當場結清。”
王經理還想爭辯，他其即時打算把所有錢都帶走的，但是他知道對方已經是騎虎難下，他不在強求，拿著訂金離開了。
而鄭萬興等王經理走後還是覺得不妥，萬一下次到貨對方有提出漲價自己這點錢還是不保險，他打算在進一批假煙假酒賣一賣增加一些本金以防不測。
兩日後萬興商店後門。
瘦臉男人接過布包，用大拇指在鈔票邊緣搓了兩下，沒細數，直接塞進兜裡。他轉身打開面包車後備箱。
裡面堆著二十個紙箱。
“紅塔山十條裝的，一共五箱。西鳳酒十五箱。全在裡面。”瘦臉男人拍了拍紙箱外殼，語氣加重，“鄭老闆，這回我醜話說在前頭。最近工商和六扇門在市裡到處轉悠，盯假煙假酒盯得邪乎。你這批貨拉走，必須今天天黑前全散出去。砸在手裡被查了，自己扛，別往上頭咬人。”
鄭萬興嚥了口唾沫，伸手去摸紙箱。“這包裝……能糊弄過去吧？”
“你自己拆開看。”
鄭萬興拆開一條煙。外層玻璃紙包得很緊，封口的拉線也留了半圓形口子，甚至連底部的防偽鋼印都做出來了。他湊近聞了聞，紙盒上有一股劣質油墨味。只要不拆開抽，光看外表，南城周邊的鄉鎮小販根本分辨不出來。
“行。我僱的板車就在外面。馬上裝。”鄭萬興咬著牙。
他沒退路了。王經理今晚就要拿著六千塊現錢去總倉擔保發貨。他如果不幹這一票快錢，前面的四千塊定金直接打水漂，萬興商店明天就會被房東鎖門。
凌晨四點。鄭萬興把三十箱貨運回了萬興商店後院的地窖。
早晨六點天剛亮。三個蹬著三輪車的小販被鄭萬興叫到了後院。這三人都是周邊鄉鎮供銷社的跑腿的，平時負責在城裡進些便宜貨回去賣。
鄭萬興掀開蓋在紙箱上的破油布。
“老鄭，這麼早叫我們來，有什麼好貨？”一個大高個小販搓著手問。
鄭萬興踢開一個紙箱，露出裡面的西鳳酒包裝。
“年前我託市裡面的硬關係，留下一批供銷社內部的菸酒。本來打算自己留著慢慢走量。現在家裡出點急事，需要一筆現錢治病。底價給你們。紅塔山一條十塊。西鳳酒一瓶四塊。”鄭萬興說數字的時候，眼睛沒眨。
三個小販對視一眼，湊上前去翻看紙箱。
這個價格比正常進貨價便宜了將近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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