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板上用黑筆畫著一個方框，裡面寫著“利民百貨平面圖”。原先一樓大廳的位置，被江朝陽劃掉了一半，寫上“家電專區”四個字。
“你以為我費這麼大勁折騰隨身聽，就是為了賺那點機器差價？”江朝陽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小孫沒明白。
江朝陽用筆桿敲著白板。“這三個月，我在給南城老百姓立規矩。我要讓他們知道，買帶電的鐵疙瘩，去國營商店售後不理，來利民百貨，有編號、有登記、管換管修。”
他把筆扔在桌上。“隨身聽只是個先頭兵，試探水深水淺的。等以後我們利民百貨全面鋪開，電視機、洗衣機、電風扇、雙缸冰箱。到了那時候，他們第一反應會去哪買？會來咱們這，因為咱們這服務更優質，價效比更高。”
小孫聽得脊背發涼。他這才明白，老闆放棄了每天都有利潤進賬的磁帶生意，根本沒把對面的鄭萬興當對手。
盛夏。南城十字路口的柏油路被日頭烤得發軟。
萬興商店裡悶熱。鄭萬興光著膀子，手裡搖著一把破蒲扇。身後的木架子上，花紅柳綠的正版磁帶碼得整整齊齊。
一上午過去了。
店裡只進了三個人。賣出去三盤帶子。
鄭萬興拉開鐵皮抽屜，裡面孤零零躺著二十五塊五毛錢。
前幾個月，每天這個時候抽屜裡都是厚厚一疊票子。年輕職工、中專生排著隊來買周華健和小虎隊。
“天太熱，都躲在家裡。”鄭萬興喝了口涼水，“學生放假，工人還沒發工資。過幾天就好了。”
連續五天。
賬本上的數字一天比一天少。第五天的時候，一整天只賣出去一盤。
新招的夥計小趙拿著拖把，把門口的地磚拖了又拖。
“老闆。”小趙靠在門框上，“西關夜市那邊，還有工人文化宮旁邊，最近冒出來不少賣便宜歌帶的攤子。”
鄭萬興抬頭：“多便宜？”
“一塊五，有的賣兩塊。買兩盤還能算三塊五。”
鄭萬興把蒲扇扔在桌上。“放屁。南方總倉發來的正版底價都要四塊五。他賣一塊五，他自己貼錢送老百姓聽？”
小趙沒吭聲。
晚上七點。太陽落山，南城的熱氣散了一些。
鄭萬興找了件領口洗破的舊汗衫套上，翻出一頂草帽壓在頭上。他蹬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二八大槓，直奔西關夜市。
夜市裡人頭攢動。烤羊肉串的煙味和劣質香水味混在一起。
鄭萬興推著車，在人堆裡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