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市中段,一個路燈下面,圍著十幾個年輕人。
一個二十來歲的攤販坐在馬紮上,面前鋪著一塊舊帆布。帆布上密密麻麻擺著上百盤磁帶。
沒有包裝塑封。封面全是用粗糙的硬紙板印的,甚至還有手寫的歌名。
鄭萬興把腳踏車靠在樹上,擠進人群。
“小虎隊、張國榮、鄧麗君,南方新歌,隨便挑!”攤販手裡拿著一把零錢,扯著嗓子喊,“一盤兩塊,兩盤三塊五!”
鄭萬興蹲下身,拿起一盤鄧麗君的帶子。
翻過來一看,曲目列表。
跟他店裡八塊五一盤的正版,一模一樣。甚至連錯別字都一樣。
“老闆,來兩盤張國榮的。”旁邊伸過來一隻手,遞過去三塊五毛錢。
鄭萬興轉頭。
這人他認識。南城機械廠的學徒工,上個月剛在他店裡花十七塊錢買了兩盤正版帶。
“你們怎麼買這種帶子?”鄭萬興沒忍住,脫口而出。
學徒工看了他一眼:“正版太貴了。一個月工資才多少。聽個響而已,便宜的也能聽。這帶子我用收錄機放過,除了有點雜音,跟八塊五的沒啥區別。”
鄭萬興頭皮發麻。
他猛地站起來,指著攤販:“你這貨哪來的?連個正規生產廠家都沒有,這是投機倒把!”
攤販翻了個白眼,把錢塞進腰包:“要你管?哪來的神經病。要買就挑,不買就滾蛋,別擋著我做生意。”
鄭萬興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他看著帆布上那些粗製濫造的塑膠殼,再想想自己店裡壓著的庫存,還有即將到貨的那八千塊錢新貨。
一個無底洞。
他對面的利民百貨一樓,電器角那邊。
燈火通明。
幾個小青年正圍在櫃檯前,戴著耳機試聽隨身聽。雖然沒有前幾個月排隊搶購的場面,但每天穩穩當當有兩三臺機器進賬。
硬體永遠是剛需。
鄭萬興推著腳踏車,灰頭土臉地往回走。他第一次在江朝陽面前,感到了真正的恐懼。
第二天一早。
鄭萬興沒開門營業。他讓小趙去南城各個街口、學校門口去轉。
中午小趙跑回來,滿頭大汗。
“老闆,打聽清楚了。”小趙端起茶缸灌了一大口水,“不止夜市那一處。南城三中、四中門口,還有電影院那條街,全冒出賣翻錄帶的小販了。起碼有十幾個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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