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陽知道,肉戲來了。
李硯峰作為一個體制內的實權領導,最看重的永遠是抗風險能力。在1990年,個體戶在大多數人眼裡依然是邊緣群體。
江朝陽換了個坐姿,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我的攤子確實會塌。但我打算把這個攤子,變成市裡離不開的飯碗。”江朝陽丟擲底牌。
李硯峰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東郊飲料廠的純淨水產能,我準備下個月投資擴建,讓產量翻倍。不僅如此,我還要上一條小型啤酒生產線。”江朝陽看著李硯峰,“南城的夏天熱,老百姓對啤酒的需求極大。國營酒廠的供給有缺口,我來補。”
李硯峰靠回沙發背上。啤酒線,投資不小,但這跟市裡有什麼關係。
“光有產量不行,還得有人賣。”江朝陽沒有停頓,“目前的幾十個直營水站,我準備全部剝離。不招臨時工,而是把全城的送水、送酒網路外包到各個偏遠街道。承包給誰?承包給南城各大廠的下崗職工。”
這幾個月,南城的幾家大廠接連停薪留職。下崗潮已經初現端倪。李硯峰作為商業局一把手,天天在市政府開會,討論的就是怎麼安置這些失去收入的工人。
江朝陽捕捉到了李硯峰眼神里的變化,繼續加碼。
“一條純淨水線和啤酒線,吃不下幾千個工人。但它們能衍生出包裝、搬運、物流配送、街道分銷等上千個崗位。”江朝陽敲了敲桌面,“最關鍵的是,這個模式能讓下崗工人從‘天天去市裡要救濟’,變成‘多送一桶水多賺五毛錢’。自己掙錢,就能把人穩住。”
客廳裡安靜下來。水龍頭洗菜的聲音也停了。
李硯峰沒有馬上說話。他的腦子裡在快速盤算江朝陽剛才說的每一個字。
上千個崗位。多勞多得的外包模式。
這哪裡是在做個體戶的生意,這分明是在替政府分流人員包袱。如果江朝陽真能把這個網格鋪開,那他就是全城解決下崗就業的一個大典型。到時候別說政策一變他的攤子會塌,市裡反而會主動拿政策保他的攤子。
李硯峰的視線重新落在江朝陽身上。他發現自己之前還是低估了這個退伍兵。
“好小子。”李硯峰突然笑出聲。
他看了一眼放在茶几旁邊的網兜,伸手指了指:“第一次上門提親,你給我帶的不是菸酒,是一份下崗就業安置方案?”
江朝陽也笑了:“李局,菸酒是孝敬您的。方案是我給書瑤的底氣。”
廚房的拉門被推開一條縫。李書瑤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走出來。她剛才在裡面聽得真切,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李書瑤把西瓜放在茶几上,遞給江朝陽一塊,又遞給李硯峰一塊。
李硯峰接過西瓜,沒吃,拿在手裡。
他站起身,對著江朝陽說:“拿上西瓜,跟我進書房。”
書房在走廊的最裡間。
江朝陽拿著西瓜跟進去。李硯峰順手關上書房的門。
書房面積不大,兩面牆全是書櫃,裡面塞滿了各種檔案盒和經濟類書籍。正對著門的那面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南城市商業網點分佈圖。
地圖上密密麻麻標著各種顏色的圓點。引人注目的是,有十幾個紅色的圓點,被紅色的簽字筆重重地畫了圈。
李硯峰指了指書桌對面的椅子。江朝陽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