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顧問工資。”江朝陽說，“利民百貨不讓任何人白乾活。”
李書瑤看著紅紙包，沒拿。她伸手把紅包推回去。
“我不缺錢。”李書瑤站起來，把圓珠筆插進本子裡，看著江朝陽，“你要是真想謝我，週末陪我去學校拍畢業照。”
江朝陽衡量了一下手頭的工作。家電專區的事可以往後放半天。“行。週六早上我去接你。”
李書瑤笑了。她一整天都在笑，下午給顧客核對郵票的時候，還多給人家找了一分錢。
十字路口另一邊。
萬興商店門口。四個穿喇叭褲、留著長髮的混混蹲在臺階上抽菸。他們朝路過的短裙女人吹口哨，互相推搡。
小趙躲在櫃檯後面，臉色發白。
“老闆，咱們店門口來的人越來越雜了。昨天晚上還有人拿著刀在街角晃。那些黑帶子惹事。”小趙湊到鄭萬興身邊。
鄭萬興一腳踢開擋路的木椅子。他拉開抽屜，裡面全是大團結和散碎毛票。
“懂個屁。”鄭萬興指著錢，“這叫財源滾滾。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老子進一盒帶子五塊，賣出去二十五。這幫混混有錢買，那就是財神爺。等老子賺夠錢，買下對面的鋪子，把江朝陽趕出南城。”
小趙閉嘴了。他盤算著，這買賣遲早要進去蹲局子。他決定下個月結了工錢就捲鋪蓋回老家。
週六早上八點。太陽已經刺眼。
江朝陽洗了個頭，穿上一件沒有褶皺的白襯衫。他推出那輛飛鴿腳踏車，蹬著去了南城大學。
今天不談買賣，只談人。李書瑤能幫他理順內部管理，這就值他放下百貨店的活。
大學門口停著兩輛黑色桑塔納。路邊站著穿學士服的學生，拿相機互相照相。
李書瑤走出來。她穿了一件淺藍色連衣長裙，沒穿學士服，手裡拿著一個黑皮海鷗照相機。她站在門口，往街邊看。
幾個女同學聚在樹蔭底下說話，聲音傳過來。
“書瑤天天往外跑，聽說找了個幹個體戶的。”
“局長千金，正經的大學生，跟個倒買倒賣的混在一起。圖什麼？”
“家裡肯定不同意。長得再精神也是個個體戶，這輩子上不了檯面。”
李書瑤聽得一清二楚。她轉過頭，看見江朝陽把腳踏車停在路肩上。
她走過去，直接挽住江朝陽的胳膊。轉過身，面對那幾個女同學。
“這是我物件，江朝陽。”李書瑤指著他，字正腔圓，“南城利民百貨的老闆。他手底下管著八十號工人。”
那幾個女同學不說話了。八十號人，比一個小國營廠的廠長管的人還多。她們互相看了看，閉著嘴轉身走開。
江朝陽看著胳膊上的手。這是李書瑤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給他名分，把兩人的關係擺在明面上。他想，這女人膽子夠大。他把腳踏車上鎖，拿過她手裡的照相機。
“去哪拍？”他問。
“去圖書館門口。”李書瑤拉著他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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