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下班的工人走過去,掏出錢,換走兩盒黑皮錄影帶,塞進褲襠裡走人。
江朝陽盯著那幾盒帶子。沒有包裝盒,沒有封條。地下作坊的翻錄貨,而且是帶顏色的違禁品。
他之前預判這種東西只會小範圍在熟人裡流通。現在這幫人竟然敢在電影院門口半公開兜售。
這說明南城的音像市場管理網爛了。地下渠道徹底打通了。
“怎麼了?”李書瑤拿了兩張《焦裕祿》的電影票走過來。
“有人要倒黴。”江朝陽收回視線。
他知道鄭萬興在店裡賣這種東西。市場一旦氾濫,官方必定下場掃黃打非。查到源頭,那些賺快錢的人,連本帶利都要吐出來,還得進去蹲窯子。
電影散場。人流從放映廳湧出。
江朝陽手裡捏著兩張票根,走到門口的鐵皮垃圾桶旁,扔了進去。
老街夜市亮著昏黃的鎢絲燈。喇叭裡放著刺耳的流行歌,空氣裡混著孜然和羊肉的油煙味。
江朝陽走在青石板上,眼睛掃過街道兩邊。賣光碟錄影帶的攤子比前天多了三個。黑皮盒子就那麼大喇喇地堆在涼蓆上。幾個小青年蹲在那挑揀,交錢拿貨,動作熟練。
這市場爛透了。地下翻錄作坊的產能過剩,開始向內陸倒灌。鄭萬興那批帶顏色的貨撐不了幾天。等上面下發紅標頭檔案,這些攤子連帶萬興商店,都要被連根拔起。
江朝陽心裡盤算著下一步家電專區鋪貨的節點。他要把收回來的現金全砸進彩電和冰箱裡。
李書瑤走在他右側。鞋跟踩在路面上,發出短促的噠噠聲。
兩人走到十字路口。旁邊是個賣烤紅薯的鐵皮桶。
李書瑤停下腳。她轉過頭,看著江朝陽。
“白天大學門口那些話,你別往心裡去。”李書瑤說。
江朝陽轉頭看她:“哪句?說我是個體戶那句?”
李書瑤點頭。
江朝陽沒接話。個體戶在當下名聲不好聽。大院子弟看個體戶,就是看盲流。這層階級窗戶紙,白天被那幾個女同學當面捅破了。
“我不怕別人怎麼看。”李書瑤接著說,“我知道你在幹什麼。你鋪的水站,你賣的隨身聽,你的佈局比他們進國營廠混日子強得多。”
江朝陽把雙手插進褲兜,站直身體。
他看著李書瑤的眼睛。這女人不傻。她看懂了他的商業盤子,也看清了兩人綁在一起未來的路。
“跟著我這個個體戶,可不一定有清閒日子。”江朝陽開口。他要把底交了。做買賣講究風險提示,感情也一樣。
李書瑤沒躲避他的視線。
“沒關係。”她說,“你忙你的,我就在家和孩子等你回家吃飯。”
這話落地,分量極重。這等於把後半輩子交代了。
江朝陽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當前的資產表。利民百貨、東郊水站、未來要鋪的家電專區。養個家,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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