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硯峰大步走到書桌右側,拉開最底下的抽屜。他翻出一份牛皮紙封皮的檔案袋。
解開線繩,他抽出一份列印好的材料,走回來拍在茶几上。
材料的抬頭是《城市商業系統虧損網點承包試點意見(草案)》。
這是他拉著局裡幾個最硬的筆桿子,熬了三個通宵弄出來的內部稿。連主管副市長都沒看過。
李硯峰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草案,又抬頭盯著坐在對面的江朝陽。
草案裡寫的那些“提高管理效能”、“強化責任分配”,和江朝陽剛才那套“責權利統一”、“ZF退居幕後”比起來,乾癟得像塊嚼過的甘蔗渣。
這根本不是一個個體戶能有的眼界。
這種對宏觀經濟的把控,對政策風向的毒辣預判,放在局裡當個處長都綽綽有餘。
李硯峰把材料往前推了推。
“江朝陽。”李硯峰叫了他的全名。
江朝陽坐直身子。
李硯峰雙手按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夜市、家電、水站,你找個人接手,明天去報名讀夜校,先拿個大專文憑。”
他頓了頓,語氣不容置駁。
“我明天親自批條子,把你安排進商業局秘書二處,做個臨時科員。你以後跟在我身邊做事。就幹體制改革這一塊。”
一錘定音。這不是商量,這是直接下令。
這是李硯峰第二次開口招攬江朝陽。上次在辦公室,只是惜才。這次在家裡,是動了真格。
只要進了秘書二處,加上李硯峰未來女婿的身份。幾年後,李硯峰主導全市大改制,江朝陽就是最大的操盤手之一。
這是無數人擠破腦袋求不來的通天大道。別人奮鬥一輩子摸不到的門檻,李硯峰直接把鑰匙塞進了他手裡。
江朝陽坐在木椅上,沒吭聲。
他想幹個體戶,是因為他知道自己的老底。他能侃侃而談,是因為他活過一輩子,看過幾十年的經濟新聞,覆盤過無數企業的死因。
真進了機關,寫個公文報告他都憋不出半個字。那些錯綜複雜的政策法規,幾個回合就能把他玩死。商場上虧了錢還能賺,官場上走錯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江朝陽腦子裡轉得飛快。他在找一個不會激怒李硯峰的拒絕藉口。
“李局……”江朝陽剛開口。
“吱呀”一聲,書房的門被人推開。
李書瑤繫著一條碎花圍裙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個鍋鏟。
她看了看劍拔弩張的李硯峰,又看了看江朝陽。
“你們兩個。”李書瑤用鍋鏟指了指他們,“一個天天琢磨開店掙錢,一個天天琢磨改革發文件。今天到此為止。不準再談工作。”
李硯峰皺眉:“我和他在談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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