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女，你看看這事鬧的。”江母搓著手，語氣透著後怕和懊惱，“你前幾次來家裡，我還讓你自己擀餃子皮，吃完飯還讓你幫著收拾桌子擦碗。這要是讓你爸知道了，還不說我們江家不懂規矩，讓領導家的千金幹粗活。這多怠慢你。”
李書瑤走上前，主動挽住江母的胳膊。
“阿姨，這事不怪朝陽，是我不讓他說的。”李書瑤開口解釋，“我就是怕你們知道我的家庭情況後，跟我說話都小心翼翼。我來這個家，不是來當客人的。我要是連個碗都不洗，那還是過日子的樣子嗎？我不想你們把我當成領導家的閨女供起來。”
江母聽著這番話，眼眶泛紅。她反握住李書瑤的手，攥得很緊。
“好閨女，你懂事，阿姨心裡有數。”江母看著李書瑤，“我們江家就是普通的工人家庭，門第不高，給不了你大富大貴。但你進了這個門，就是江家的人。以後朝陽要是敢欺負你，敢在外面亂來，不用你爸出面，我第一個拿擀麵杖打斷他的腿。”
李書瑤低下頭，臉頰泛紅。她沒反駁“江家人”這個稱呼。
江父把地上的火鉗撿起來，掛在牆上的鐵釘上。他清了清嗓子，走到八仙桌旁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涼茶。
“聽見你媽說的話沒有？”江父把茶缸磕在桌面上，盯著江朝陽，“以後別仗著自己做買賣掙了幾個錢，就不知道自己姓啥。做事得對得起良心，對得起人家姑娘。”
江朝陽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點點頭。
“爸，媽，這事你們不用操心。書瑤跟著我，吃不了虧。”江朝陽給江父的茶缸裡續上熱水，“今天把底交了，就是讓你們有個心理準備。明年的事，還得你們老兩口多費心。”
“費心是應該的！”江母來了精神，把圍裙重新系緊，“你們先坐著看會電視，我去做飯。”
她拉開靠牆的立櫃。櫃子最底下有個上鎖的木抽屜。江母掏出鑰匙擰開，拿出一塊報紙包著的臘肉。這是她入冬前醃的，一直沒捨得吃。她又從網兜裡摸出五個雞蛋，拿了一把紅薯粉條。
“阿姨，我幫您洗菜。”李書瑤挽起衣袖往廚房走。
“不用不用，裡面油煙大，你坐著就行。”江母嘴上拒絕。
李書瑤沒停步，拿起盆子接水。江母看了看她，沒再阻攔，臉上透著高興，身子往旁邊讓了讓，給李書瑤騰出洗菜的地方。
客廳裡剩下父子兩人。電視機裡放著新聞聯播，聲音開得很小。
江父從兜裡摸出旱菸袋，塞了一撮金黃色的菸絲。他劃了根火柴，點燃煙鍋，抽了兩口，吐出一口青煙。
“朝陽，你跟我交個底。”江父隔著煙霧看著他，“你跟書瑤的事，李局長是個什麼態度？”
江朝陽雙手搭在膝蓋上，身子前傾。他盤算著目前的進度，沒有隱瞞。
“我去過他家，帶了兩瓶茅臺一條煙。我們在書房裡談了半個下午。”江朝陽語調平緩，“他沒把話挑明，但他同意我繼續做個體戶，沒拿機關單位的編制卡我。而且，他留我在他家吃了晚飯。”
江父磕菸灰的動作停住。在國營大廠幹了一輩子，他懂得察言觀色。一個市局一把手，能把一個賣百貨的小夥子叫進書房長談，還留飯，這已經是把底線放開了。
“那就好。”江父把菸袋鍋放在桌角，“他能接納你，說明他看重你這個人，不是看重你的錢。但咱家有咱家的規矩。”
廚房裡，煤氣灶上的火苗舔著鐵鍋底。熱油下鍋，蔥花蒜末爆出香氣。
江母把切好的臘肉片倒進鍋裡，翻炒幾下。她轉過頭，看了一眼正在旁邊剝蒜的李書瑤。
“書瑤啊。”江母壓低聲音，蓋過抽油煙機的嗡嗡聲，“你給阿姨透句實話。你跟朝陽這事，你爸真不攔著？”
李書瑤把剝好的蒜瓣放進小碗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