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陽看著前方的路口。他剛才一直在盤算東郊水站本月的營收，以及接下來採購家電大件的資金缺口。但現在，他考慮的是另一件事。
“我在想，現在住的那間單身公寓太小了。”江朝陽停下腳步，偏過頭看著李書瑤，“三十平米不到，放了貨架就轉不開身。用來當婚房，太委屈你。”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而且，那張木板床太小了，晚上睡覺翻個身都不舒服。”
李書瑤愣了一下。隨即，她明白了江朝陽話裡的意思，臉頰迅速燒了起來。她抽出手，在江朝陽胳膊上掐了一把。
“死鬼！”李書瑤啐道，“大街上亂說什麼。”
江朝陽沒躲。他抓住她的手，重新攥在手心裡。
“沒亂說。我說真的。”
江朝陽推著腳踏車停在利民百貨後巷的單身公寓門前。夜裡十一點，街面沒了聲響。遠處的夜市剛收攤，煤爐子裡的餘炭還在燒著。偶爾有一兩聲狗叫傳過來，很快又沒了動靜。
李書瑤站在門邊等。江朝陽掏出鑰匙開鎖。門推開，他拉了下燈繩。白熾燈亮起，照出五十平米不到的房間。靠牆一排鐵貨架，上面堆著些沒拆封的零碎紙箱。中間一張八仙桌，裡側是一張一米五寬的老木板床。
江朝陽把腳踏車停在牆角。“去洗洗。”他指了指門外的水管。
李書瑤放下提包，拿著毛巾走出去。水聲響了一陣。她擦著頭髮走回來，臉頰透紅。江朝陽端著盆出去沖涼。十分鐘後，他光著膀子進屋，順手把門拴插上。
兩人躺下。老木板床發出一聲長長的“吱呀”悶響。
江朝陽平躺著，胳膊貼著李書瑤的肩膀。“這床太小，翻身都不方便。明兒換張大的。”他隨口提了一句。
李書瑤翻了個身，趴在他胸口。她頭髮上的水汽散在江朝陽下巴上。“我倒要看看，這小床板怎麼不舒服。”她貼著江朝陽的耳朵說話，聲音很低。
風扇在角落裡搖頭，葉片轉出單調的風聲。
江朝陽攬住她的腰。李書瑤順勢往上挪了挪。窗外的月光透過沒拉嚴實的窗簾縫隙打在床沿。木板床的節奏從緩慢變快。
李書瑤的手指抓著竹蓆邊緣。竹蓆的經緯線勒進她手心。
電風扇轉過頭，吹乾兩人身上的汗水。風扇轉走，熱氣重新聚攏。
李書瑤靠在枕頭上喘氣，眼皮半合著。“你也就是嘴上能耐。”她低聲說了一句。
江朝陽坐起身，拿毛巾擦了一把汗。“是嗎。”他把毛巾扔在桌上，第二場廝殺再次開始。
後半夜，巷子裡的野貓叫了兩聲。屋裡的燈拉滅了。老木板床徹底消停下來。
第二天清晨，太陽剛出頭，南城老街的青石板上還帶著幾分潮氣。
利民百貨還沒正式開門，捲簾門拉起一半。後院裡，楊翠花、小孫、劉大牛正圍在一張方桌前清點昨晚的水票和夜市賬目。方桌上放著幾個鐵皮盒子，裡面裝著一沓沓的毛票和大團結。馬師傅在廚房裡熬油，油鍋發出輕微的聲響。
江朝陽牽著李書瑤的手，從後巷走進來。兩人走得不快，神色自然。
院子裡突然安靜。
劉大牛手裡拿著一沓水票，嘴巴半張著，忘了往下數。小孫趕緊低下頭，裝作整理賬本，耳根通紅。楊翠花把手裡的兩塊錢放進鐵盒。
楊翠花最先反應過來。她雙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嗓門大，故意提高音量喊：“老闆，老闆娘早！”
馬師傅從廚房探出腦袋，手裡還拿著大長勺，跟著喊了一句：“江老闆早，李老師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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