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經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指著門外對男銷售喝斥,“你這月的獎金扣一半。現在滾出去,別在這丟人現眼。”
男銷售臉色煞白,知道這單徹底黃了。他死死咬著牙,看了江朝陽一眼,轉身走出房間,重重地關上門。
經理換上笑臉,把印泥推到江朝陽面前。
“江老闆說得對。按勞分配。這單算小劉的。”經理說。
女銷售站在旁邊,低著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朝著江朝陽深深鞠了一躬。
江朝陽在合同上籤下自己的名字。他在房屋共有人那一欄,把筆遞給了李書瑤。
“把你的名字寫上。”江朝陽說。
李書瑤接過鋼筆。她握筆的手有些用力。她看了一眼合同上的金額,在共有人那一欄,一筆一劃寫下“李書瑤”三個字。
按下紅色的手印。合同一式三份。
經理收起支票和合同,把一串帶著銅牌的鑰匙遞給江朝陽。
“恭喜兩位。這是鑰匙。”經理站起身。
王剛臉色鐵青,大步從總經理室走出來。他順手關門,力道沒控制好,門板撞在門框上發出重重的一聲響。
大廳裡的幾個銷售轉過頭看他。王剛沒理會這些目光,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這個月被扣掉的一半獎金,以及飛走的那筆十萬塊大單的提成。
他走了幾步,抬頭看見一個穿著碎花襯衫的女人站在玻璃門旁邊。手裡拎著一個用毛巾包著的鋁製飯盒,另一隻手牽著個兩歲多的小男孩。
那是他老婆,楊萍萍。
王剛心裡的邪火有了發洩的出口。他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
“看什麼看?帶上兒子滾回去!一天到晚就知道添堵!”王剛壓低嗓門罵道。他在經理那裡受了氣,這會兒把怨氣全撒在楊萍萍身上。
楊萍萍被罵得一愣。她沒有還嘴。她太瞭解王剛的脾氣。自從食品廠破產,王剛丟了保衛科副科長的鐵飯碗,家裡的日子就變了樣。那個曾經四平八穩、逢人便擺幹部架子的男人,成了一個靠拉下臉皮推銷房子混飯吃的推銷員。收入不穩定,脾氣卻一天比一天大。
楊萍萍把兒子往身後拉了拉,躲開王剛噴過來的唾沫星子。
“我就是來給你送口飯。”楊萍萍把飯盒往前遞了遞。
王剛看都不看那飯盒一眼,一把推開她的手。“吃吃吃,就知道吃。老子今天大幾百塊的提成讓人搶了,喝風都飽了。趕緊走,別在這礙眼。”
楊萍萍的手僵在半空。飯盒傾斜,裡面的菜湯順著縫隙流出來,滴在她洗得發白的塑膠涼鞋上。
她沒有去擦鞋上的菜湯。她的視線越過王剛的肩膀,看向大廳深處那扇半掩著的總經理室的門。
門縫開得不大。裡面的光線比大廳亮一些。
楊萍萍看見一個男人的側影。那人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根黑色的鋼筆,正在一份紅皮檔案上簽字。
只看了一眼,楊萍萍的呼吸停住了。
江朝陽。
那個側臉她再熟悉不過。一年多前,就在南城的街口,她嫌棄這個男人沒工作不上進,嫌棄他是個在街邊賣雜貨的個體戶。她當著他的面,毫不留情地劃清了界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