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江朝陽,穿著一件平整的短袖襯衫。他簽字的動作乾脆利落。
坐在江朝陽旁邊的,是一個年輕女人。那女人穿著一件質地很好的淺色連衣裙,背脊挺直。她偏著頭,跟江朝陽湊得很近,低聲說著什麼,手指在檔案上點著,幫他核對條款。
茶几上,放著一張蓋了紅色印章的轉賬支票。
楊萍萍腳下像生了根。她盯著那扇門縫,腦子裡亂鬨鬨的。剛才王剛說的大單,難道就是江朝陽買的?
“發什麼愣?讓你走聽不見?”王剛見楊萍萍不動彈,伸手扯了一下她的胳膊。
楊萍萍被扯得一個踉蹌,手裡的飯盒差點掉在地上。她回過神,看了一眼面前暴躁的王剛,又看了一眼門縫裡的江朝陽。
那個剛轉正的女銷售小劉站在茶几旁邊。她緊緊攥著雙手,手心裡全是汗。這單十萬的業績落在她頭上,光是提成就夠她買一輛好幾百塊的腳踏車。
“江先生,李小姐。後續的交房確認表和水電開戶手續,我會親自去跑。辦好了我給您送過去,不讓二位多跑一趟冤枉路。”小劉說話的聲音還有些發顫,但語氣很認真。
“行。”江朝陽看了她一眼。這姑娘做事踏實,沒有那些老油條的市儈。把單子給她,總比給那個看人下菜碟的男銷售強。
江朝陽站直身體。李書瑤跟著站起來。
李書瑤伸手挽住江朝陽的胳膊。兩人並肩走出總經理室。
大廳裡。王剛還在對楊萍萍發火,催著她帶孩子離開。
經理室的門徹底推開。江朝陽和李書瑤走出來。
王剛轉頭看了他們一眼。他認出這是剛才搶走自己單子的那兩個客戶。他狠狠地咬了一下後槽牙,把臉偏向一邊,裝作沒看見。
楊萍萍站在王剛身後。她看著江朝陽一步步走近。
江朝陽的視線在大廳裡掃過。他看到了王剛,也看到了站在王剛背後的楊萍萍。
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去年冬天,南城老街的公交站臺。冷風颳得落葉亂飛。楊萍萍穿著單薄的舊毛衣,在站臺下凍得發抖。她那會兒剛跟家裡吵了架,哭著在街上游蕩。
今天,她站在這家高檔售樓部的大廳裡。腳下是一攤菜湯,手裡提著飯盒,身邊牽著一個被嚇得縮著脖子的小男孩。而那個對著她大呼小叫的男人,就是她當初不擇手段也要嫁進去的歸宿。
江朝陽沒有停下腳步。他收回視線。
他攬著李書瑤的肩膀,從王剛和楊萍萍身邊走過。
兩人走向售樓部的玻璃大門。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楊萍萍一動不動。她聞到了李書瑤經過時身上帶起的一陣很淡的香皂味。乾淨,清爽。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碎花襯衫。襯衫的領口起了一層毛邊,袖口還沾著早上生煤爐時蹭上的灰。
王剛還在嘀咕:“買個破洋房有什麼了不起,指不定是哪借來的錢充大頭。”
楊萍萍把飯盒放在旁邊的臺階上。她牽起兒子的手。
“走吧,回家。”她輕聲對孩子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