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樓部的玻璃大門推開。
外面的熱浪毫無遮擋地撲面而來。柏油馬路被曬得發軟，空氣裡有一股刺鼻的瀝青味。
李書瑤停下腳步。
她轉過身，面對著江朝陽。她盯著江朝陽的臉看了一會。
江朝陽停住，看著她。
李書瑤抬起右手，伸出兩根手指，在江朝陽的胳膊上重重掐了一下。沒有留力氣。
“嘶——”江朝陽倒吸一口涼氣。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臂。皮膚上立刻紅了一小塊。
“幹嘛？”江朝陽問。
李書瑤沒鬆手，反而又捏了一下。
“我看看是不是在做夢。”李書瑤語氣很認真，盯著他的眼睛，“十萬塊錢，就這麼幾張紙，籤個名，十分鐘不到就花完了？”
她在大院裡長大，見慣了那些為了幾萬塊錢的撥款在會議室裡拍桌子瞪眼的幹部。她自己每個月的工資也就幾十塊錢。十萬塊，對她來說是個只存在於報表和檔案裡的數字。
今天，她親眼看著江朝陽從黑色的皮包裡拿出一本支票，輕描淡寫地填上一串零，換回了這幾頁輕飄飄的合同。
這種真金白銀砸出來的視覺衝擊，比大院裡那些虛無縹緲的權力更直接。
江朝陽笑了。他抬起手，揉了揉被掐紅的胳膊。
他把手裡的牛皮紙檔案袋遞到李書瑤面前。
“拿著。”江朝陽說。
李書瑤沒接，只是看著他。
“這不是買房。”江朝陽把檔案袋塞進她手裡，“這是買你以後晚上備課，不用搬個小馬紮趴在店裡的紙箱子上寫教案。這是買我爸媽以後來市裡看咱們，不用再去擠那個二十平米轉不開身的筒子樓。”
他停頓了一下，視線落在李書瑤的肚子上。
“這也是買咱們以後的孩子，能有個跑得開、摔不著的大客廳。”江朝陽說完，看著她的眼睛。
這番話裡沒有一個華麗的詞。沒有海誓山盟，沒有浪漫的排比。全是實打實的柴米油鹽，全是往後幾十年的日子。
李書瑤的臉瞬間紅了。從耳根紅到脖子。
她沒有反駁那句關於孩子的話。她把牛皮紙檔案袋夾在腋下。騰出右手，伸過去，鑽進江朝陽寬大的掌心裡。
兩人的手指扣在一起。
江朝陽握緊她的手。很踏實。
“走，去路口攔車。”江朝陽牽著她，順著售樓部門口的人行道往外走。
馬路邊沒什麼樹，陽光毒辣。只有幾十米外的一棵大槐樹底下有一片陰涼。
兩人走到槐樹底下，準備等過往的計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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