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區的佈局分得很清楚。中間一條七八米寬的馬路把地塊切成南北兩半。北邊是密密麻麻的高層住宅,主打四十到七十平米的小戶型。這邊的樓還沒封頂,外牆搭滿鋼管腳手架,罩著綠色的尼龍防塵網,耳邊全是切割鋼筋的噪音。
南邊則是另一副景象。
六棟六層高的板樓一字排開,樓間距極寬。腳手架已經全部拆除。外牆刷著淺黃色的防水塗料,一樓還貼了一圈紅褐色的文化磚。這片區域規劃的是低密度大戶型,綠化帶裡甚至已經栽上了大腿粗的法國梧桐。
北邊吵鬧,南邊清靜。
不少來看房的人在南邊這片區域晃悠。這些人大多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或者的確良短袖,手裡推著腳踏車。看穿著打扮,都是奔著北邊小戶型來的普通雙職工。小戶型買不起,就湊到南邊來看個新鮮。
江朝陽拉著李書瑤停在三號樓下。旁邊圍著四五個中年男女,正指著三號樓的三樓陽臺聊天。
“你看人家這陽臺,寬得能擺下一張乒乓球桌。”一個留著寸頭的男人砸吧著嘴。
“面積大管什麼用,一套一百四十平,算下來十來萬。買北邊那小房子能買三套。誰家有這麼多閒錢?”旁邊燙著捲髮的大媽搭腔。
“住這種房子的,那都是萬元戶裡的萬元戶,跟咱們不是一路人。”另一個穿著背心的大爺搖搖頭。
李書瑤聽著這些話,手指收緊,掐了江朝陽的手心一下。
江朝陽沒有搭理旁人的議論。他今天帶李書瑤來,就是要宣示主權。
他從褲兜裡掏出鑰匙串。這是剛才在售樓部,小劉從保險櫃裡拿出來的一整套新房鑰匙。
江朝陽走到三號樓三單元的防盜鐵門前。
鐵門是暗紅色的,上面刷著防鏽漆。江朝陽選出那把最長的銅鑰匙,對準鎖孔,插了進去。
手腕一扭。
“咔噠”一聲,鎖簧彈開的動靜在樓道口顯得非常清脆。
原本圍在花壇邊上議論的幾個人瞬間停了話頭。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集中在江朝陽和李書瑤身上。
他們看看江朝陽身上的普通夾克,又看看李書瑤手裡的牛皮紙袋。
那個穿背心的大爺往前走了一步,實在沒憋住心裡的好奇,開口問:“同志,你們倆真買這邊的大戶型了?”
江朝陽推開半扇鐵門,回頭看了大爺一眼。
“對。剛簽完合同,過來認認門。”江朝陽回答。
人群裡炸開鍋。
剛才那個燙捲髮的大媽壓低聲音,跟旁邊的寸頭男人嘀咕:“你看這小夥子歲數不大,一口氣掏十萬塊錢,肯定是市裡哪個大單位領導的子弟。不然誰家能有這個底子?”
李書瑤站在江朝陽身後,剛好聽見“領導子弟”這四個字。
她轉頭看了江朝陽一眼。江朝陽是個個體戶。他沒編制,沒單位,甚至連個像樣的學歷都沒有。真要論領導子弟,她才是那個在商業局大院長大的千金。可江朝陽今天掏出的這筆錢,把這些自以為懂行的老百姓全給鎮住了。
李書瑤心裡生出一種極其踏實的滿足感。不用靠她父親的權力,江朝陽自己就把排場撐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