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陽沒去糾正群眾的猜測。他拉開鐵門，示意李書瑤先進。
樓道里光線有些暗。水泥臺階已經抹平，但扶手上的木頭還沒刷漆。兩人順著樓梯往上走，到了三樓，停在東戶的門前。
門牌號上用白漆寫著“301”。
江朝陽再次拿出鑰匙。開啟防盜門，裡面還有一道木門。兩道門全部推開，江朝陽側開身子。
“進。”江朝陽說。
李書瑤邁過門檻。
屋裡的光線毫無遮擋地撞進她的眼睛。
房子是毛坯狀態。地面是原始的水泥地，牆面只颳了一層粗糙的白灰。但沒有任何隔斷遮擋視線。
因為是東戶，南邊帶一個巨大的陽臺，東邊牆上開了兩扇大窗戶，北邊是廚房和餐廳的窗戶。太陽光從南陽臺一路照進來，一直鋪到入戶玄關的地板上。空氣裡有些粉塵在光柱裡浮動。
李書瑤站在門口，沒有繼續往裡走。
她的腦子在快速丈量眼前的空間。
在商業局家屬院，李硯峰那套兩居室是當年局裡分下來的最高規格，四十多平米，客廳裡放一張八仙桌就得側著身子走。後來去江朝陽家，紅星機械廠的筒子樓只有二十來平米，廚房都在走廊裡。
而眼前這個客廳，從南陽臺到北餐廳，貫通的空間寬闊得能在裡面騎腳踏車。光這一個客廳的面積，就抵得上她從小住到大的那套老房子。
江朝陽站在她身後，關上房門。
他沒有催促，也沒有去介紹戶型。他就是要讓李書瑤站在這裡，用她自己的眼睛和身體去感受這十萬塊錢買來的空間。個體戶的生意做大了，得有鎮得住場面的家底。這套房子，就是他在南城立足的最硬的底牌。
李書瑤在玄關站了足足一分鐘。
她把手裡的牛皮紙袋換到左手，邁開步子，朝客廳中央走過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晰的敲擊聲。
她走到東邊那面承重牆前，伸出右手。手掌貼在粗糙的牆面上，白灰沾在她的指尖上。
李書瑤轉過身，看著江朝陽。
“朝陽。”她開口，聲音很輕。
“在。”江朝陽走過去。
“這真是咱們的？”李書瑤問。
“紅標頭檔案加上現款買斷，跑不了。”江朝陽走到她面前，視線掃過這間空蕩蕩的屋子，“等過兩個月硬裝弄完，把利民百貨裡最貴最大的家電全搬進來，它就更像個家了。”
李書瑤沒擦手上的白灰。她順著客廳往裡走，推開南邊的一扇木門。
房間很方正，朝南開了一扇大窗。
“這是主臥室。”江朝陽跟在她後面，指著靠牆的位置，“這邊打一整排頂天立地的大衣櫃。中間放一張兩米寬的雙人床。你以前那個單人床太擠了，晚上翻個身都要小心翼翼。”
李書瑤的臉紅了一下。她想到昨晚在江朝陽那間單身公寓裡，那張狹窄的鐵架子床發出的嘎吱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