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陽腳步頓了一下。
他確實想過這個法子，只是心裡還有點猶豫。周海生這種在道上混的人，訊息靈通是真的，但也未必靠得住，萬一牽扯進什麼灰色渠道，後患不小。
“再看。”江朝陽沒立刻答應，“先自己多轉，實在不行，再找他。”
心裡那點猶豫，其實也是沒底。他清楚自己現在缺的不是膽子，是資訊。沒有資訊，再大的天才想法也是紙上談兵。
兩人轉身往招待所方向走，身後華強北的喧鬧聲還在繼續，吆喝聲、電烙鐵的滋滋聲、討價還價的聲音混在一起，沒有一刻停歇。
第二天一早，江朝陽跟劉大牛沒歇著，接著往電子街深處摸。
這次換了個法子，不再進正規公司，專挑那些沒掛招牌、藏在巷子裡的小作坊問。
問了七八家，得到的答案五花八門。有人一聽“電子收銀機”就搖頭，說沒聽過這玩意兒。有人拿出個價格槍，說這就是“簡化版收銀機”，只能打價格標籤，壓根不能記賬。還有人推薦了一臺打碼機，說“百貨公司現在都用這個”。
劉大牛越聽越憋氣，走出一家店門，忍不住嘀咕：“這滿大街的，怎麼一個正經的都沒有。”
“不是沒有，是咱倆沒找對地方。”江朝陽心裡也有點沒底，但沒表現出來。
中午在路邊小攤吃了碗腸粉，老闆娘一邊下鍋一邊跟旁邊攤販閒聊，粵語說得飛快，江朝陽一句聽不懂。
剛吃完，又去了兩家掛著“外貿公司”招牌的地方。套路幾乎一模一樣，沒有現貨，先交定金，三個月後從日本或港島調貨。合同寫得挺規矩，倉庫地址一問，一個都含糊其辭，有的說倉庫在蛇口，有的說在南頭，反正沒一個當場能帶他去看貨的。
第三家，江朝陽乾脆直接問：“倉庫在哪兒？我想先去看看貨。”
那老闆臉色變了變，打圓場：“倉庫有保安管著，外人不能隨便進，貨到了直接給您送貨上門。”
江朝陽笑了笑，沒再糾纏，起身就走。
劉大牛跟著出來，一路上沒說話，臉色越來越沉。
晚上回到招待所，江朝陽攤開筆記本，把這幾天走訪的公司、報價、疑點一條列出來。寫著寫著，眉頭擰得越來越緊。
三天下來，跑了十幾家，沒一家能拿出實物給他看。價格從兩千八到八千不等，報價亂得沒個準頭，唯一的共同點是：都要先交定金。
劉大牛坐在旁邊守著門，看江朝陽寫寫劃，過了半天，忍不住開口。
“連長，要不咱先買點別的電子貨回去？總不能空手回去，店裡那邊等著交差呢。”
江朝陽抬起頭，搖了搖頭。
“我要的不是倒騰貨，是一整套能把利民百貨升級成現代超市的底層系統。收銀機、掃碼槍，這兩樣東西是配套的，買回去一樣沒用。”他把筆放下，“錯一步，這趟就算白跑了。”
劉大牛沒再說話，但心裡犯嘀咕。
跟著江朝陽這麼久，他從來沒見過連長這麼犯難的時候。以前不管遇到什麼事，注水肉、舉報、混鬧事，連長几句話就能理出章法。這次跑到深城，連著好幾天，愣是找不到門路。
劉大牛心裡琢磨，連長的本事再大，到了這地方，好像也不是萬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