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年代，百貨商店的售貨員是個體面活兒。守著櫃檯，顧客要什麼就給拿什麼，東西賣不出去是店裡的事，工資照拿。現在櫃檯沒了，這就等於把她們的“鐵飯碗”硬生生敲碎了。
楊翠花站在二樓樓梯口，將一樓的動靜聽得清清楚楚。
她皺起眉。店裡人手本來就緊，改造期間還要兼顧送水和外賣快餐，要是這幫櫃員在這個節骨眼上鬧情緒撂挑子，一樓的盤貨工作根本推不動。
楊翠花轉過身，快步走到走廊盡頭的經理辦公室，推門進去。
江朝陽正站在一塊大黑板前，手裡拿著粉筆，在上面畫著一樓貨架的陳列動線圖。聽見門響，他連頭都沒回：“怎麼了？”
“老闆，樓下那幾個老櫃員心裡發毛了。”楊翠花拉了把椅子坐下，直截了當，“她們以為你要裁人，現在連幹活都沒精神。”
江朝陽停下粉筆。
“裁人？”江朝陽轉過身，把粉筆頭丟進粉筆盒裡，拍了拍手上的灰，“利民百貨現在滿打滿算四十個人，我恨不得把你們劈成兩半用，我裁她們幹什麼？”
“那她們不知道啊。咱們以前都是守著櫃檯賣貨，現在櫃檯拆了，她們覺得沒了用武之地。”楊翠花說。
江朝陽拉開辦公桌抽屜，從裡面拿出一疊列印好的表格，扔在桌面上。
“去把陳曉慧、小孫、劉大牛都叫上來。”江朝陽指著門外，“順便讓那幾個領班的櫃員也上來開會。”
十分鐘後，辦公室裡擠滿了人。
幾個老櫃員站在靠牆的位置，低著頭，不敢看江朝陽。
江朝陽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這群人。
“我聽說，有人覺得我要卸磨殺驢，準備捲鋪蓋走人了？”江朝陽開口。
沒人敢接話，王姐把頭埋得更低。
“超市不是不要人，而是不要‘看櫃檯的人’。”江朝陽坐直身子，手指敲了敲桌面上的那疊表格，“從今天起，百貨店沒有售貨員這個說法。你們要轉成理貨員、收銀員、導購員和庫存員。”
人群裡發出一陣騷動。這幾個詞，她們聽都沒聽過。
“先別急著慌。我江朝陽做生意，從來不虧待自己人。”江朝陽丟擲籌碼，“明年，利民百貨會在新京市或者其他城市，開出第一家分店。到時候，我會從現在的員工裡，直接提拔一位當店長，全權負責新店的運營。”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
店長？
王姐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的侷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火熱。楊翠花現在就是百貨店的經理，每個月拿多少錢大家心裡都有數，那是個天文數字。如果能當上新店的店長，那還得了？
江朝陽看著她們的反應，知道餌已經拋下去了。人一旦有了奔頭，就不會再糾結眼前的爛攤子。
“所以，別以為只幹好自己手頭的事就行了。想當店長，你就得多學多看。收銀、理貨、盤庫，什麼都得懂。”江朝陽把桌上的表格推給楊翠花，“發下去。”
表格發到每個人手裡。上面清清楚楚列著新崗位的薪資結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