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銀員，拿基本工資加核算補貼，賬算得明白，一分錢不差，每個月額外給獎金。”江朝陽開始派活。
“理貨員，負責管著自己那片貨架的陳列和保質期。工資按區域的貨損率發獎金。貨丟得少、壞得少，錢就拿得多。”
“導購員，以後專門負責家電和那些高利潤的禮盒。工資按提成走，賣得多拿得多。”
幾句話說完，幾個老櫃員的眼睛全亮了。這哪是變相裁員，這分明是給她們指了一條賺大錢的路。原先守著櫃檯吃死工資，現在只要肯拼，工資說不定能翻倍。
“陳曉慧。”江朝陽點名。
陳曉慧翻開筆記本，站直身子：“老闆。”
“你先把財務的活分出一部分。從今天起，你暫時兼任庫存總賬負責人。”江朝陽盯著她，“以後店裡會成立單獨的後勤部，現在這攤子事你先頂上。接下來的一週，你要帶人把店裡所有的商品全部重新編碼，錄入那臺電腦系統裡。”
陳曉慧手裡的筆一頓，她見過那臺新電腦，也知道那工作量有多恐怖，但她二話沒說，點頭應下：“行，我帶人搞定。”
“楊翠花，你負責培訓那兩臺收銀機的操作，必須保證開業前幾個人能熟練使用掃碼槍。”
“小孫，你帶人按照我畫的圖紙，去量尺寸定做貨架，把一樓的動線給我改出來。要做到讓顧客一進門，不逛完一圈出不去。”
“劉大牛，你的任務最重。自選超市最大的風險就是丟貨。防盜門裝好，人流出口和入口必須分開，保安班子加崗，給我把損耗壓到最低。”
江朝陽佈置完任務，最後重重敲了一下桌子。
“還有一條死規矩。”江朝陽看著所有人，“以後每個貨架上的每一件商品，下面必須貼上‘價格籤’。買東西的人看一眼就知道多少錢。誰再讓我看到顧客問價半天沒人搭理的情況，直接扣當月獎金。”
會議結束。剛才還人心惶惶的員工，現在一個個精神抖擻地拿著表格往外走。
劉大牛走在最後，心裡暗自揣摩。他當年在部隊也帶過兵，但論起拿捏人心、排兵佈陣，他覺得江朝陽比他們營長還厲害。三言兩語就把一盤散沙捏成了鐵板一塊，還讓所有人都嗷嗷叫著往前衝。
改造第一天的進展，比江朝陽預想的還要糟糕。
一樓的玻璃櫃臺全部清空後，留下一地的狼藉。原先擺在櫃檯裡的貨物，現在全堆在了後院的空地上，像一座小山。
陳曉慧搬了張桌子坐在後院中間，面前放著厚厚三摞老舊的賬本。她手裡拿著一疊空白的編碼卡，看著對面那堆小山一樣的貨物，臉都白了。
利民百貨原本是個大雜燴，裡面的東西太雜了。
醬油瓶子和肥皂挨著，毛巾下面壓著幾盒磁帶，一號電池旁邊散落著幾聽水果罐頭，甚至還有幾雙勞保襪子混在裡面。這些東西以前是按照進貨批次直接往櫃檯裡塞的，根本沒什麼章法。
陳曉慧翻開一本老賬本。
上面有一行字跡潦草的記錄：十一月三日，入庫雜貨一批，共計四百二十元。
“老闆，這賬沒法盤。”陳曉慧拿著賬本走到江朝陽面前，指著那行字，“這‘雜貨一批’到底是什麼？幾包鹽還是幾個手電筒？連個明細都沒有，現在要給它們全部分類編碼，根本對不上號。”
江朝陽接過賬本看了一眼，隨手扔在一邊。
他沒有發火，這本就在他的預料之中。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個體戶和國營商店，賬目管理大都是這副德行。一筆糊塗賬，賺了不知道怎麼賺的，虧了不知道從哪虧的。
“所以這就是我們這次停業整頓的價值。”江朝陽走到那堆貨物前，隨手拿起一盒肥皂，“不把這些毒瘤挖掉，店面規模越大，死得越快。”
江朝陽轉頭看著陳曉慧，下達指令。
“以前的舊賬全部封存，做爛賬處理，不用再去對明細。”江朝陽說，“現在我們從零開始。把地上的東西全部打散，重新分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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