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硯峰看明白了，但龐科長還是有顧慮。
“小江，賬算得清是好事。”龐科長指著帆布棚子外面的街道，“但南城老百姓買東西有習慣。以前去供銷社打二兩醬油，還要跟售貨員聊兩句家常。你現在把東西全擺出來，讓他們自己拿，拿完直接交錢走人。他們能適應這種冷冰冰的買賣法子嗎？”
這是一個現實問題。改變消費習慣需要成本和時間。
江朝陽有應對方案。
“我準備了三個月的過渡期方案。”江朝陽回答。
他指著圖紙上的大廳平面圖。
“開業前三個月，我不把原有的開票記賬模式全砍掉。我會在店裡保留一個傳統的人工結賬通道。習慣老辦法的人去那邊排隊。”
“同時，我會派兩名導購員站在大廳入口和貨架區。專門教顧客怎麼推小車，怎麼看上面的價格籤。一旦他們發現推個小車隨便選東西，不用看人臉色，也不用為了幾毛錢在櫃檯前等半天，他們就會適應這種新模式。三個月後，傳統通道徹底關閉。”江朝陽講述他的計劃。
龐科長點點頭，接受了這個解釋。
“那偷東西的怎麼辦？”旁邊的一名幹事插了一句，“剛才李局也說了，開放式貨架，誰拿了揣兜裡你也看不見。”
江朝陽走向大廳正門的位置。門框上已經裝好了兩根灰白色的柱子，那是電子防盜門。
“貴重物品，像衣服、收音機，全部打上防盜扣。沒付錢出門，門會響。小件的雜貨，透過大牛帶人在場內巡邏來防。這是損耗率管理制度的一部分。只要每個月的丟失貨物總價不超過銷售額的百分之一，這套模式就是賺錢的。”江朝陽解答。
眾人聽完，疑慮被打消了七八成。
江朝陽看著李硯峰，丟擲最後一步棋。
“這三個月，利民百貨就是在做測試。只要這套系統跑通，客流和利潤穩定下來。年底或者明年年初，我就要開分店。我會把這個模式複製到新京市的其他區，甚至周邊的地級市。”江朝陽語氣平靜，敘述著擴張目標。
兩名幹事對視一眼。開分店？把生意做到全市甚至外市去？在這個連僱工人數都有過限制的年代，這個想法步子邁得太大了。
李硯峰打破了沉默。
“好。”李硯峰看著江朝陽，開口定調。
“你這套東西，邏輯上站得住腳，硬體也準備了。你就放手去幹。只要你三個月後重新開業，賬能做平，客流能穩住，沒出大亂子。”
李硯峰拍了拍江朝陽的肩膀。
“市局這邊給你兜底。我不光拿你做南城的典型，我直接把你的材料報到省裡去。把它做成全省個體經濟升級轉型的經典案例。到時候，誰也挑不出你的毛病。”李硯峰給出承諾。
李硯峰沒有多留，帶著龐科長等人上車離開。
送走領導，江朝陽轉身走回店裡繼續忙碌。
利民百貨大廳裡一片叮噹亂響。
四個泥瓦匠踩著人字梯，正給房頂走明線。地上散落著水泥塊和廢木條。江朝陽站在大門內側，手裡拿著一卷皮尺，丈量收銀臺到出口的距離。
兩臺從深城運回來的收銀機被塑膠布嚴嚴實實罩著，堆在角落裡。劉大牛帶著兩個退伍兵在門外卸貨。鋼木結構的貨架部件一捆捆往裡抬。
“連長，這架子拼好要打膨脹螺絲固定不？”大牛放下肩膀上的鋼管，走過來問。
江朝陽收起皮尺，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