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牆的打,中間的兩排留出滑道,不用打死。”江朝陽指著地上的粉筆線交代。
大牛點頭去幹活。江朝陽轉身往臨時充當辦公室的後院走。大廳裡粉塵太大,他準備去水池邊洗把臉。
“江朝陽。”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聲音不大,帶著點南方口音的軟糯。
江朝陽停下腳步,轉過頭。
玻璃大門外的臺階上站著一個女人。她穿著一件米黃色的的確良襯衫,下身是灰色過膝裙。頭髮燙成了小波浪,肩上挎著個黑色小皮包。
楚念慈。
兩年多沒見,她比在第三供銷社當學徒的時候會打扮了。臉上的妝化得精緻,不過眼角帶著疲態。
江朝陽走過去,隔著沒裝玻璃的門框看著她。
“來買東西?真不巧店裡正在改造,停業升級中。”江朝陽語氣平淡,沒有多餘的客套。
楚念慈站在臺階上,看著江朝陽沾了灰的白襯衫,又看了看裡面忙得熱火朝天的大廳。
“不是來買東西。我辭職了。”楚念慈開口。
江朝陽聽完有點意外。當年體制內的鐵飯碗,楚念慈可是削尖了腦袋要往上爬的。第一供銷大樓效益再不好,好歹是國營的編制。
“供銷大樓這兩年被你的利民百貨打得沒了脾氣。”楚念慈捋了一下頭髮,低頭看著地上的水泥臺階。“尤其是你搞的那個免費送貨和家電專區,把我們的老顧客搶得一乾二淨。上個月,上面下了檔案,供銷大樓要搞公私合營。”
公私合營。
國營網點虧損嚴重財政背不起,開始找民間資本接盤。這是大趨勢。
“合營也是鐵飯碗。你這個時候買斷工齡走人,不明智吧?”江朝陽看著她的眼睛說。
楚念慈抬頭,迎上江朝陽的視線。
“合營是能保住飯碗。但要看是誰接的盤。那人接手第一天,就把我們這些原來三社過去的老人叫到辦公室,挨個罵了一頓。話裡話外要給我們穿小鞋,逼著我們走。”
江朝陽察覺到事情沒那麼簡單。
“誰接的盤?”他問。
楚念慈往周圍看了一眼。泥瓦匠在敲牆,大牛在卸貨,沒人注意這邊。
“秦小娥。”楚念慈吐出三個字。
江朝陽眼睛眯了一下。
這個名字他快忘了。兩年多前,秦小娥為了報復他,設局想扣他一個流氓罪。最後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被停職處理,名聲掃地離開了第三供銷社,從此消聲覓跡。
“她回來了?”江朝陽問。
“嗯,嫁了個有錢的男人。”楚念慈語氣酸溜溜的,“聽說她男人是外地做煤礦生意的。這次回來,直接拿下一樓到四樓的承包權,不僅如此還吃下了所有庫存。押金和首年租金就交了三十萬。她現在是供銷大樓的總經理。我如果繼續留在那,遲早被她整死。所以我們幾個老人一合計,直接拿了買斷費走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