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陽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資料。
三十萬,這只是租金。第一供銷大樓那種體量,要鋪貨,要重新裝修,手裡沒個上百萬的現金流根本轉不動。秦小娥背後的資金量不容小覷。
偏偏挑這個時候回南城,直接盤下利民百貨死對頭的場子。這絕不是巧合,是衝著他來的。
楚念慈看江朝陽不說話,往前走了一步。兩人距離拉近。她身上飄來一股濃烈的雪花膏香味。
“朝陽。”楚念慈連名帶姓去掉了那個江字。“我這幾年算是看明白了。國營的飯碗不一定鐵。當年你下海,我還覺得你瘋了。現在看看這南城,誰不知道你江老闆的名號。”
她微微低頭,眼神往上瞟,盯著江朝陽的下巴。
“我現在失業了。你這利民百貨攤子鋪得這麼大,缺不缺懂行的銷售?我來幫你,怎麼樣?”
楚念慈放柔了聲音,身子往前傾了傾。
她心裡有自己的算盤。這三年,利民百貨越做越大。她家裡人連買袋鹽都要跑幾條街來這裡買。她早就悔青了腸子。當年江朝陽辭職當個體戶,她第一時間撇清關係,覺得這人沒前途。現在人家成了全城聞名的大老闆。
她覺得江朝陽當年對她是有好感的。在櫃檯的時候,江朝陽願意把核心的銷售技巧教給她。她今天特意化了妝,穿了最好的一套衣服。只要能進利民百貨,憑她的手段,坐上老闆娘的位置不是沒可能。
江朝陽看著楚念慈。
他太清楚這女人的腦子裡在轉什麼彎。從三社那時候起,楚念慈就對自己有點意思,但是自大他辭職下海之後對方從來就沒找過自己,其實他明白楚念慈在想什麼,無非就是瞧不上自己是個個體戶了。
沒等江朝陽說話,身後傳來一陣清脆的高跟鞋聲音。
“朝陽,大牛說貨卸完了,剩下的讓你去點一點。”
李書瑤從後院穿過大廳走出來。她穿著一件白色翻領襯衣,外面套著件淺藍色牛仔馬甲,下身是一條修身的直筒長褲。素面朝天,頭髮簡單紮了個馬尾,手裡拿著一本進貨單。
李書瑤走到門邊,看到了站在臺階上的楚念慈。
女人的直覺很準。她只看了一眼楚念慈站立的距離和看江朝陽的眼神,心裡就明白了七八分。
李書瑤沒猶豫。她直接跨出門檻,走到江朝陽身邊,非常自然地抬起手,挽住了江朝陽的胳膊。
她靠著江朝陽,看著楚念慈。
“店裡來客人了?”李書瑤問,語氣客氣。
江朝陽沒有躲閃,任由李書瑤挽著。
“不是客人。這是以前在供銷社的同事,楚念慈。”江朝陽轉頭看著李書瑤,做介紹。“這位是我未婚妻,李書瑤。”
未婚妻三個字一出來。
楚念慈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盯著李書瑤。李書瑤沒有化濃妝,但長期在機關大院裡養出來的底氣和落落大方的氣質,是楚念慈用多少雪花膏都堆不出來的。
楚念慈心裡那一絲僥倖被擊得粉碎。
她突然覺得自己的精心打扮很可笑。當年自作聰明放棄一個沒有編制的窮小子,現在這個窮小子成了大老闆,身邊站著一個各方面都碾壓她的未婚妻。
“未婚妻啊。你好。”楚念慈乾巴巴地擠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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