減去所有的開支，利民百貨目前的現金流只剩下不到五萬塊錢。
這五萬塊錢還要撐三個月。水站的進賬只能勉強維持運轉，利潤大頭全被這次的停業升級卡死了。
江朝陽站起身。他走到牆邊。牆上掛著一張南城地圖。
第一供銷大樓的位置被他用紅筆畫了個圈。
剛才在楊翠花和李書瑤面前，他說的話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自選超市的模式確實比櫃檯模式先進。但有一個大前提，那就是要在同一個起跑線上公平競爭。
現在秦小娥帶著煤老闆的資金入場。三十萬只是首期租金，她能虧本賣，說明她手裡的現金流起碼有上百萬。
就算三個月後利民百貨開業，自選超市體驗再好，只要秦小娥繼續打七折，老百姓依然會去人民商場。因為一毛錢的差價，足夠讓南城的老百姓多走兩條街，甚至甘願去受售貨員的白眼。
硬拼價格，江朝陽拼不過。
必須找到一個不需要硬拼資金、卻能一擊斃命的破局點。
江朝陽盯著牆上的南城地圖。紅筆在第一供銷大樓的位置畫了個圈。墨水浸透了紙背。
辦公室裡沒開大燈，只有桌上一盞檯燈亮著。南城的夜很安靜，只有外面馬路偶爾經過的卡車轟鳴聲。他靠在椅背上，兩條腿架在桌沿，腦子裡過著賬本上的數字。
降價反擊。這四個字剛冒出來就被他掐斷。秦小娥手裡有煤老闆的百萬現金流，利民百貨現在賬上不到五萬。拿五萬去拼一百萬，等於把錢往水裡扔，連個水花都看不見。
臨時在店門口擺攤？江朝陽拿起鉛筆，在白紙上寫下這個方案。隨即他又用筆尖把它劃掉。裝修隊明天就要砸承重牆，粉塵、磚塊堆滿大廳，門口擺攤不僅打亂了施工進度，還會讓顧客覺得利民百貨徹底淪為了路邊攤，牌子就砸了。
提前把半成品區域開放？也不行。貨架沒裝完，收銀機沒跑通，賬目一團糟，現在開門就是找死。
他把紅筆扔回桌上。筆桿滾落，磕在黑皮賬本的邊緣。
秦小娥這招很毒。虧本賣貨是表象，打亂利民百貨的陣腳才是真實目的。她想讓江朝陽慌，想讓他在升級和應戰之間兩頭不討好。只要他一亂，這盤棋就輸了。
江朝陽閉上眼，揉了揉鼻樑。現在最危險的不是客流被搶，而是自己這邊的軍心。
次日清早。
施工隊的電鑽聲剛響起來，楊翠花就掀開門簾衝進後院。她頭髮亂糟糟的，額頭上全是汗，手裡還抓著半個沒吃完的包子。
“江老闆，對面瘋了。”楊翠花把包子扔在桌上，拉了張摺疊椅坐下，大口喘氣。“人民商場連著開了三天。今天早上不到七點，門口排隊的隊伍拐到了十字路口。醬油、肥皂、大陽牌洗髮水，剛擺上櫃檯就被搶空了。”
江朝陽在水盆裡洗了把臉，拿毛巾擦著手。“她這是拿錢砸出來的熱鬧。”
“不止這些。”楊翠花站起來，走到窗邊指著外面，“你聽。她不知道從哪僱了個鑼鼓隊，就在西邊街口敲。一邊敲一邊有人拿鐵喇叭喊，說咱們利民百貨資金鍊斷了，馬上就要關門倒閉，讓老百姓都去她那邊退水票。”
江朝陽把毛巾掛在鐵絲上，沒接話。
前廳傳來一陣砸東西的動靜。江朝陽和楊翠花走出去。
大廳裡全是灰。劉大牛手裡拎著一把鐵鍬，正往外走。他身後跟著兩個退伍兵，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旁邊，王姐和幾個老員工站在砸了一半的櫃檯前，正七嘴八舌地商量著什麼。
“大牛，幹什麼去？”江朝陽站在後院門口出聲。
“去把那幫敲鑼的趕走。吵得人心煩。”劉大牛停住腳，鐵鍬在水泥地上磕了一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連長，他們這是騎在咱們頭上拉屎。再不還手，街坊四鄰真以為咱們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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