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天你去火車站貨運處蹲著。有一批錄影機到站。帶幾個弟兄，貨不能磕碰。”江朝陽交代。“提回來後，直接搬進一樓家電區的小倉庫。”
兩天後。五十臺錄影機運抵利民百貨。
江朝陽晚上閉店後，讓小孫把家電區的一整面牆騰空。原來擺在那裡的幾臺單缸洗衣機挪到了旁邊。
貨架重新調整高度。五十臺錄影機帶包裝盒整齊地摞在架子上。紙箱上印著黑白的產品簡圖。
江朝陽親自動手，在中間的空位放了一臺樣機。他接上電源，把一根紅黃白三色AV線連到上方的一臺21寸二手大彩電上。
他在樣機前貼了一張大紅紙。上面用黑色馬克筆寫著一行字：“迎接千喜年的幸福家庭新三件”。
底下標價：1299元。
小孫站在旁邊，看著通電後彩電螢幕上出現的雪花點。“江哥，這玩意兒能好賣嗎？一千多塊，夠買半頭牛了。”
“這是面子。”江朝陽把一盒錄影帶推進機器。輕微的機械咬合聲後，彩電螢幕上開始播放1990年亞運會的回放片段。畫面清晰。聲音從彩電喇叭裡傳出。
“明天開門前，開個短會。”江朝陽看著螢幕。
次日清早。家電區六個銷售員工站成一排。
江朝陽拿著一盒錄影帶。“今天開始賣家電區新貨。定個鐵律。利民百貨只賣機器，絕不碰錄影帶生意。誰要是私下搭售那些盜版帶、帶顏色的帶子，不用等公安來查，我先送你進去。”
他把幾盤正規出版的教學帶和風景帶放在櫃檯上。
“這是進貨時附贈的正規片源。每個買機器的顧客，可以挑兩盤。所有送出去的帶子，必須在登記本上寫明帶子名稱和出廠編號。寧可少賺這幾塊錢的帶子利潤，底線不能碰。”
早上九點。大門拉開。
顧客湧入。那臺迴圈播放亞運會開幕式的彩電立刻吸引了人群。當時很多人家裡只有黑白電視，看錄影機更是新鮮。
圍觀的人很多，真正掏錢的沒有。價格擺在那裡。
江朝陽坐在二樓辦公室，喝著茶，看著一樓的監控記錄本。他不著急。他知道真正的買主不是這些看熱鬧的大爺大媽。
下午一點半。兩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男人走進店裡。領頭的是機械廠工會的劉幹事。
他們徑直走到家電區。看了看樣機，又看了看標價。
小孫迎上去，沒急著推銷，先遞了兩根菸。
劉幹事擺擺手沒接。“這機器，帶不帶錄製功能？”
“不帶，純單放。”小孫指著機器面板。“但用的是進口磁頭。廠裡搞活動放錄影，這機器扛造，連續放幾個小時不燒帶子。”
劉幹事轉頭跟同行的人低聲商量了幾句。年底工會批了一筆文娛經費。廠裡打算建個職工放映室，放安全生產帶和職工培訓課，順便搞點娛樂。
“一千三太貴。給個實價，我們要五臺。”劉幹事說。
江朝陽這時從樓梯走下來。他走到櫃檯前。“五臺是公對公的單子。抹個零，一千二一臺。送十盤安全消防錄影帶。能開正規機打發票。”
劉幹事要的就是發票和能入賬的價格。“能保修嗎？”
小孫拿出螺絲刀，當著劉幹事的面，把一臺樣機的後蓋拆開兩顆螺絲。他指著裡面的金屬主機板和封條。“看到這紅籤沒。我們店定下的規矩，三包服務。七天內有質量問題，直接拿來換新機。三個月內免費維修，免收人工費。用滿一年，磁頭如果壞了，拿著票，我們按出廠成本價給你換零件。就這一條，國營商場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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