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以為用煤老闆的百萬現金流打價格戰就能拖死江朝陽，但江朝陽根本沒有和她在同一個維度上競爭。老百姓圖的是價格，但在這個年代，老百姓更圖一種被尊重、被現代科技震撼的購物體驗。
人民商場還在玩櫃檯售貨、算盤結賬那一套，在利民百貨這套掃碼系統面前，就像原始人面對火槍。
“他哪來的這些裝置……”秦小娥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發白。
她原本準備拿來打價格戰的上百萬資金，現在變成了一堆滯銷在倉庫裡的庫存。客流一旦被那種新奇的購物體驗吸走，就再也拉不回來了。
“秦總，咱們現在怎麼辦？”黃毛問。
秦小娥盯著那張小票。
商戰中最可怕的不是對手比你有錢，而是對手用的賺錢門道你根本看不懂。
秦小娥盯著那張白色的機打小票，手指在紙邊緣搓弄。上面的黑色鉛字把商品名稱和單價印得清清楚楚。她拿起聽筒，撥通了省城一個做進口家電大老闆的電話。
電話響了五聲才接通。
“喂，孫老闆，我秦小娥。”
“小娥啊。煤礦那邊出貨了？”
“不是煤礦的事。我想問問，你那邊能不能弄到一種機器。商場用的，拿個帶線的東西照一下商品，價錢就出來了，還能打小票。”
孫老闆在那頭笑出聲。
“你說的是日本的電子秤吧？那玩意兒好弄，我庫房裡還有兩臺。放上去顯示斤兩，還能出個紙條。你要幾臺？”
秦小娥把電話線往手指上繞了兩圈。
“不是稱重。是收錢用的。客人拿一堆東西過來，不用算盤，那個機器直接能把賬算清楚。”
電話那頭停頓了幾秒。
“小娥，商場收錢不就是收銀箱嗎？你要是嫌收銀箱不好看，我給你弄幾個密碼箱。你說的什麼照一下就出價錢的機器，我聽都沒聽過。”
秦小娥結束通話電話。她把小票拍在桌面上，拿起筆，在黃頁上翻找下一個號碼。
第二通電話打給了羊城做外貿服裝的熟人。
“王姐，麻煩你個事。你常在南邊跑，見沒見過一種能接掃描槍的收款機？能列印商品明細的那種。”
王姐那邊傳來機車縫紉的聲音。
“小娥，你問這個幹嘛？港島那邊的大商場裡是有這玩意。但咱們國內沒人用。那東西不歸我們服裝外貿管。那是洋電子裝置，進出口批文卡得死死的。現在國內哪有公司倒騰這個，賣給誰去？”
秦小娥咬著牙，把黃頁往後翻。
連續打了七八個電話。找了認識的所有倒爺和外貿商。
有人說是最新款的電腦，開口要價五萬一臺，不包除錯。有人說是美國的百貨機，先交一萬定金。秦小娥追問一句能不能接條碼槍識別明細，對方就開始顧左右而言他，最後直接結束通話。
黃毛站在辦公桌前，看著秦小娥把電話重重砸在座機上。
秦小娥往椅背上一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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