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半，利民百貨打烊。
二樓辦公室，算盤聲和鍵盤敲擊聲混雜。
陳曉慧把最後一沓報表整理好，推到江朝陽面前。
“江總，今天的流水出來了。加上六臺新機器分流，營業額比昨天漲了百分之三十。”陳曉慧彙報。
江朝陽翻開賬本，看最終的利潤留存數字。
數字不大。
江朝陽心裡有一本明賬。前期二十萬的銀行貸款要還本付息。買這批收銀裝置的六十萬，抽乾了水站和百貨區積累的大部分現金。店面裝修、新房裝修、東郊飲料廠擴建產能，每一項都在抽調資金。
賬面上的現金流，緊得像一根繃直的鐵絲。只要遇到突發狀況，資金鍊就有斷裂的風險。
楊翠花坐在旁邊，翻看今天各區的銷售資料。
“朝陽，這機器真行。客流翻倍，沒排長隊。”楊翠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咱們手裡還有十四臺新機器。趁著現在勢頭好，直接在北城盤一個大店，複製咱們的模式。一舉把秦小娥的人民商場壓死！”
辦公室裡的幾個人點頭贊同。
江朝陽盯著賬本上的資金缺口，拿筆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開大店需要鋪貨、招人、壓租金。我們手裡的現金，撐不起第二個大盤子。”江朝陽看著楊翠花，“大店能贏面子，但現在不一定能贏命。”
辦公室安靜下來。
楊翠花收起笑容。
凌晨一點，會議結束。
江朝陽獨自下樓，走到利民百貨門口。
初秋的夜風帶著涼意。
他站在臺階上，點了一根菸。
馬路斜對面，第一供銷大樓的招牌在夜色裡發暗。秦小娥手裡握著煤老闆的上百萬資金，還在死撐。
江朝陽抽了一口煙，看著街景。
手裡攥著十四臺新機器，這批裝置是核心籌碼。
這十四臺機器，究竟是集中開一座大店去硬碰硬，還是換一種全新的玩法，切開全城零售市場的命脈。
江朝陽第一次遲遲沒有落子。
他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利民百貨平穩運轉到了第五天。
一樓前廳，六臺日本收銀機全開。小李低著頭，右手握著條碼槍，大拇指按在掃描鍵上。滴。一袋五香瓜子錄入系統。滴。兩瓶橘子汽水掃過。電子屏上跳出數字。
“一塊五毛。”小李扯下熱敏紙小票，遞給對面的大媽。大媽遞過來兩張一塊錢紙幣。小李找零，下一位顧客上前把塑膠筐推到檯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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