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科長坐在椅子上沒動,用手指轉著桌上的打火機。“江老闆客氣了。現在的個體戶不得了啊,十萬塊買房,開著卡車迎親。我們這些拿死工資的,看著眼暈。”
桌上其他幾個幹事互相對視,沒人接話。
“劉科長說笑了。”江朝陽把酒杯放低三分。
“我可沒說笑。”劉科長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我聽說對面的第一供銷大樓,最近日子不好過?秦小娥那攤子爛賬,聽說被你擠兌得快關門了。年輕人,下手別太狠,凡事留一線。”
李書瑤站在旁邊,眉頭皺了一下。她準備開口,江朝陽輕輕捏了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
江朝陽看著劉科長。“留一線是對朋友。對競爭對手留一線,就是對跟著我吃飯的幾十號員工不負責。這道理,劉科長在物資科管賬,應該最清楚。”
劉科長臉色變了變。
“另外,秦經理關不關門我不清楚。”江朝陽提起酒瓶,給劉科長的空杯子倒滿。“但我能確定一件事。下個月初,東郊十字路口的第一家‘利民724’便利店開業。年底前,南城、北城、東城,會再開十三家分店。”
江朝陽把酒瓶放在桌上。“十四家店,連成一條線。這杯酒,我幹了。”
他仰頭喝乾,把杯子倒轉。
劉科長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十四家分店。他以為江朝陽只是在十字路口小打小鬧,沒想到這個個體戶已經開始在全城下棋。如果十四家分店鋪開,南城的零售市場將被徹底壟斷。
主桌上的李硯峰聽到了這邊的動靜。他沒有站起來,只是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後生可畏。老劉,這杯酒你得喝。商業局以後還得靠這些年輕人交稅。”
局長髮話定調。劉科長不敢再擺譜,站起來把酒喝了。“江老闆,好手段。”
敬酒繼續。
一場酒席吃了三個小時。下午兩點,賓客陸續散去。劉大牛帶著保安隊在門口維持秩序,安排車輛送親戚回老街。
江朝陽把李硯峰送上吉普車。李硯峰降下車窗,指了指江朝陽。“東郊那個店,開業的時候派人給我送個信。”
“記住了,李叔。”江朝陽改口。“爸。”
李硯峰點點頭,升起車窗。
晚上九點,市中心的新房。
屋裡沒有開大燈。臥室床頭櫃上的兩根紅燭燃去了一半。雙喜字貼在衣櫃門上。
江朝陽脫掉西裝外套,掛在衣架上。他走進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驅散了酒意。
李書瑤坐在梳妝檯前,正在拆頭上的髮簪。紅木簪子拔出,長髮散落下來。
江朝陽走過去,站在她身後。他伸出手,動作放慢,解開她耳朵上的纏絲梅花銀耳環。耳環取下,他放進檯面上的紅絲絨盒子裡,扣上蓋子。
李書瑤看著鏡子裡的江朝陽。“今天劉科長故意找茬,你怎麼把底牌全漏出去了?”
“那是漏給你爸看的。”江朝陽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十四家店壓下去,秦小娥必死無疑。我要讓商業局的人知道,南城的盤子,除了我,沒人接得住。”
李書瑤轉過身,面對著他。“你把生意算得這麼明白,算過我們以後的日子嗎?”
江朝陽看著她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