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著旁邊賣掉的空位。“把它放在最顯眼的位置,是給買680的人看的。買不起最貴的漢顯,買個基礎款的數字機,掛在腰上一樣有面子。那臺機器是定天花板用的,沒它,680的賣不動。”
下午,江朝陽拿出一塊長方形的小黑板,用釘子掛在BP機櫃臺旁邊的牆上。
他在黑板頂部用紅粉筆寫了幾個大字:利民商業名錄。
“從今天起,凡是買BP機的客人,讓他們把呼號、姓名、做哪行生意寫在上面。”江朝陽指著黑板對小孫說。“來咱們店裡買菸買酒的老闆看了,遇到有需要的行業,自己就會抄號碼。”
兩天後,黑板上寫滿了三排粉筆字。有跑長途運輸的,有做建材批發的,有搞裝修包工的。
來利民百貨看黑板的人,比來買東西的人還多。一個小型商業聯絡網在店裡形成。
楊翠花看著收銀臺每天多出來的四五千塊錢進賬。
她看著腰上掛著機器走出去的那些男人。
她轉頭看著小孫。“錄影機賣一家人享受,遊戲機專治小孩不聽話,這BP機就是給男人掙面子的物件。老闆每上一樣新貨,都卡在人心裡。”
小孫拿出本子,把這句話記了下來。
人民商場。二樓總經理辦公室。
平頭男人推開門,幾步走到辦公桌前。
“秦總,江朝陽那邊賣BP機了。六百多一臺,全是男客人在買。”他把抄來的價格單放在桌上。“他還弄了個黑板,讓那些老闆在上面留尋呼號。”
秦小娥把手裡的筆放下。
“聯絡廣州那邊的供貨商。我們也上BP機。他賣680,我賣600。”
財務小王從旁邊走過來,手裡拿著兩個賬本。他把賬本重重放在桌上,伸手攔住平頭男人。
“秦總。拿什麼進貨?”小王問。
秦小娥看著桌上的賬本,沒有說話。
小王翻開第一本賬,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
“一百四十臺錄影機,壓了十一萬的貨款。一百三十臺遊戲機和兩千盤沒人要的雜牌卡帶,壓了五萬。”小王把賬本推到秦小娥眼皮底下。“秦總,咱們賬面上的活錢,不到三千塊了。”
小王翻開第二本賬。“後天,糧油站和麵粉廠的結款日到了。咱們打折促銷賣掉的米麵,錢全用來發員工工資了,現在還差兩萬的缺口。供應商放了話,不給現錢,以後一粒米都不往咱們商場送。”
秦小娥的手腳開始發涼。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斜對面的利民百貨。進出店門的人提著各種電器包裝盒,收銀臺前排著長隊。
江朝陽的新貨就在眼前每天收割著現金。她的商場庫房裡卻堆滿了賣不出去的塑膠外殼和磁帶。
她想跟進,想賺錢,但被龐大的死庫存徹底卡死了手腳。
“把遊戲機降價。150一臺甩賣。”秦小娥回過頭。
“沒人買。”小王把賬本合上。“買得起的家庭上週都在對面買完了。現在來咱們商場的,全是早起排隊買一毛錢一斤白菜的大媽。她們連一毛錢都要算計,不會花一百多買遊戲機。”
秦小娥跌坐在椅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