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娥的老公,那個投了煤礦的吳大寬。之前吳大寬派人查賬,秦小娥借了五萬高利貸填窟窿。現在半個月過去了,高利貸的利息在翻滾,吳大寬下個月還要查實賬。秦小娥賣再多健美褲,也變不出那幾萬塊錢的高息和幾十萬的本金。
江朝陽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上午十一點。
他走到牆角的衣架前,拿起黑色外套穿上。
“店裡的事,曉慧你這幾天全權負責。送貨出單按照規矩走。”江朝陽交代。
“老闆,你去哪?”楊翠花問。
“醫院。”江朝陽把車鑰匙裝進口袋。“書瑤預產期到了,我這兩天在醫院陪產。有事打醫院走廊的公用電話。”
他說完,快步走下樓。
陳曉慧看著江朝陽的背影,轉頭看楊翠花。“江哥一點不慌,他早把秦小娥算死在吳大寬手裡了。”
楊翠花嘆了口氣。“跟老闆作對,怎麼死都不知道。”
江朝陽開著伏爾加,一路往市第一人民醫院開去。街邊的樹發了新芽,陽光照在擋風玻璃上。他單手打著方向盤,腦子裡過濾著店裡的賬。十四家便利店一旦全鋪開,他的零售網路將在南城形成鐵桶。至於秦小娥,她連他這套組合拳的第一招都沒看懂。
車停在醫院大院。江朝陽拔了鑰匙,快步走向婦產科大樓。
婦產科三樓。手術室門上的紅燈亮著。
走廊裡的長椅上坐滿了人。江父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雙手搓著膝蓋。江母手裡捏著一個平安符,嘴裡小聲唸叨。
李硯峰站在窗戶邊,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他今天沒穿正裝,披著一件藏青色的便服,但身上的氣場壓得路過的護士都不敢多看。
江朝陽從樓梯口走過來。
江母看見他,趕緊站起來。“朝陽,你可算來了。進去半個多小時了。”
江朝陽拍了拍江母的肩膀。“媽,沒事。大夫說是順產,條件很好。”
他走到李硯峰面前。
“爸。”江朝陽叫了一聲。
李硯峰把手裡的煙裝回煙盒,看著江朝陽。“店裡的事情放下了?”
“放下了。曉慧他們看著,出不了亂子。”江朝陽說。
李硯峰點點頭。“生意再大,這時候也得守著。書瑤受罪呢。”
“我明白。”江朝陽站在門邊。他不抽菸,手插在西褲口袋裡,大拇指來回摩挲著口袋邊緣。他腦子裡什麼都沒想,十四家店、秦小娥、吳大寬、收銀機,全在這個紅燈面前退了出去。
他聽見手術室裡傳出護士的腳步聲。還有金屬器械碰撞的響動。
走廊裡很安靜。只有江父偶爾挪動腳的摩擦聲。
時間一點點過去。掛鐘的秒針走了一圈又一圈。
江朝陽在手術室門前踱步。他來回走了五趟。第六趟的時候,他停在門口,盯著那扇白色的雙開門。
他自己也是個死過一次的人,重活一回,他知道人命的重量。李書瑤跟著他,從擺地攤的個體戶,到全款買房,到開超市。她幫他查政策,幫他出主意,現在在裡面給他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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