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崇禮。以後守家風，疼你媽。”江朝陽用極小的聲音唸叨。
小床上，孩子輕輕哼唧了一聲，小手攥成一個拳頭。江朝陽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咧開嘴樂出聲。他用手指肚碰了一下那小拳頭。
病房門推開，江母拎著兩個保溫桶走進來。江父跟在後面，手裡拿著換洗的衣服。
“名字定了嗎？”江母把保溫桶放在桌上，倒出一碗雞湯。
“定了，江崇禮。”江朝陽回話。
江母手裡拿勺子的動作停下，眼眶發紅。她轉過身，背對著病床，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這名字好。壓得住咱家往上走的門楣。”
江父把衣服放在椅子上。“文縐縐的。”他說完，轉身走到窗戶前，看著外面的馬路，嘴裡無聲地念著“崇禮、江崇禮”，唸了好幾遍。
江朝陽幫李書瑤端起碗，用勺子喂湯。喂完半碗，李書瑤搖頭說喝不下了。
“媽，你們看著，我下樓抽根菸。”江朝陽把碗放下，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外套。
他走出病房，下樓梯。今天來醫院，他沒帶煙盒。他走到醫院大院的梧桐樹下。
樹下站著一個人。
李硯峰穿著那件藏青色便服，沒走。他手裡夾著一根燃燒到一半的香菸。如今李硯峰已經調任區書記，身上的壓迫感比在商業局時更重。
江朝陽走過去。“爸。”
李硯峰把菸頭扔在地上，用皮鞋尖踩滅。
“豐收路馬上要全面改造。”李硯峰看著江朝陽，直接交代底牌，“筒子樓、城中村、老門臉，全部拆遷重建。”
江朝陽看著李硯峰的臉。
“市裡下了檔案。豐收路往後是商業一條街。服裝、家電、美食、娛樂、辦公大樓，全都會湧進來。外省的資金，甚至外資，都在打聽地塊。”李硯峰把手背在身後。
江朝陽腦子裡把豐收路的地圖過了一遍。利民百貨和人民商場全在改造的輻射圈裡。
“以前你打秦小娥，那是本地打架。”李硯峰開口，“接下來，你要面對的是資本、政策、地段和品牌的混戰。他們手裡拿的現金，不是幾十萬，是幾百萬、上千萬。”
江朝陽沒接話。他等著李硯峰把話說完。
“你的那家店，還有你開的那些便利店。”李硯峰盯著江朝陽，“護城河夠不夠深。”
江朝陽看著梧桐樹的樹幹。
“早就挖好了。”江朝陽說，“利民724這十四家店卡在社群出口。總倉配送路線走夜間通道，效率很高。客戶賬本記在電腦裡。掃碼系統和售後體系，外資想搬過來，水土不服。我不怕他們。”
李硯峰看著江朝陽。他在商業局當一把手的時候，暗中讓人把利民百貨的流程查了個底朝天。他走訪過南方那些剛開的外資超市。江朝陽搞的這套東西，比有些外資管理還要超前。這也是他當初同意這門婚事的根本原因。
“行。你去陪書瑤。”李硯峰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一輛黑色轎車。
江朝陽看著轎車開遠。他抬頭看了一眼天。
遠處，豐收路的方向，傳來一聲磚牆倒塌的轟響。灰塵飛上天空。南城商業格局翻頁了。
第二天，豐收路兩側的電線杆和牆面上，貼滿了蓋著紅章的改造公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