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底黑字,寫明瞭搬遷期限和補償方案。
筒子樓和城中村的居民開始成批打包行李。三輪車、大卡車把街巷堵得水洩不通。老舊的傢俱被搬上車,運往過渡安置房。
利民百貨的客流開始下滑。
原先早晚高峰期,大批來買散裝醬油、大白菜和洗衣粉的街坊,走了一半以上。店門前停著的腳踏車變少了。
對面的第一供銷大樓,掛著“人民商場”的牌子。秦小娥坐在二樓辦公室。
小王拿著賬本站在桌前。“秦總,今天上午,服裝區沒來幾個人。那幾個大廠的女工家屬都搬走了。”
秦小娥盯著賬本上的數字。她剛靠著賣沿海時髦女裝把資金鍊續上,還沒喘勻氣,客源就斷了。
“去看看江朝陽那邊。”秦小娥下令。
小王下樓。半小時後回來。
“他們店裡人也少了。賣副食品的貨架前面空蕩蕩的。”小王彙報。
秦小娥咬著牙。她的服裝存貨還有幾千件。沒有客流,衣服換不成現金,吳大寬下個月就要查實賬。高利貸的利息每一天都在漲。
江朝陽這幾天兩頭跑。白天他在醫院陪李書瑤,換尿布,衝奶粉。晚上八點,他開車回到十字路口的利民百貨。
辦公室裡亮著燈。陳曉慧和楊翠花坐在摺疊桌前,面前放著一疊機打小票。
“主店日流水下降近三成。”陳曉慧把報表遞給江朝陽,“周邊的常住人口少了一多半。副食品和日化區的銷量掉得最厲害。十四家便利店的資料還算平穩。”
江朝陽拉開椅子坐下,翻看報表。
“老闆,拆遷最少得耗大半年。”楊翠花指著窗外黑漆漆的街頭,“周邊幾家老雜貨鋪都在甩貨。我們要不要也趁早降價?把剩下那些沒搬走的街坊客流搶過來。”
“不降價。”江朝陽合上報表。
“可是貨壓在庫裡,資金週轉會變慢。”楊翠花提問。
江朝陽拿著鉛筆,在白紙上畫了幾個圈。“拆遷期拼低價,只會把利潤打穿。客人減少是物理上的,降價也變不出新人來。我們不掙街坊的錢了。”
他轉頭看著站在門口的劉大牛。
“大牛,你這兩天帶人去周邊轉悠,看到什麼情況?”江朝陽問。
劉大牛走上前。“工地變多了。豐收路南邊、西邊全拉了施工圍擋。幾千個工人進場了。施工隊包工頭、泥瓦匠、拉磚司機,全聚在那邊。”
“他們吃飯怎麼解決的?”江朝陽問。
“中午啃涼饅頭,喝自來水。晚上擠在路邊的小吃攤,吃不乾淨的麵條,好幾個拉肚子的。”劉大牛回答。
江朝陽把鉛筆放進筆筒。
“居民少了,幾千號工人進來了。消費主力變了。”江朝陽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家庭採購變成了工地快餐、熱水、香菸和夜宵。”江朝陽指著利民百貨旁邊的一處副樓,“把快餐視窗擴建,改成‘工地飯口’。”
楊翠花愣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