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陽接了煙，沒抽，夾在耳朵上。
攤販們各自推著車，進了紅框。
楊翠花跟在江朝陽身後，進了辦公室。
“老闆，我還是不理解。”楊翠花提出疑問，“利民自己能做快餐，就算人手不夠，也可以再招幾個廚師。為什麼要把現成的客流分出去給這些小商小販？”
江朝陽拉開椅子坐下。他看著窗外的早市攤。“你晚上再看。”
入夜後，晚上八點，工人下工。
利民百貨門外燈火通明。早上的四個攤子變成了十幾個。炒河粉的鐵鍋翻騰，烤串的木炭冒煙，賣餛飩的用大勺舀湯。白熾燈泡掛在三輪車頂上，把整條街撐起來。
工人們成群結隊地從工地走出來。他們沒有回簡易工棚，而是全聚在了利民百貨門口。有人要了一碗炒河粉，有人買了十個肉串。工人下工後成群結隊來吃夜宵喝酒。
吃夜宵需要酒。他們轉身走進利民百貨，提著幾瓶啤酒，拿一包花生米。買菸的，買日用品的。
利民夜市攤的座位不夠坐，工人們直接坐在臺階上。有時利民百貨快餐視窗的上座率還不如這些小攤。
晚上十點。楊翠花拿著賬本走進辦公室。她看著數字急了。
“老闆。香菸和啤酒確實賣空了兩個貨架。”楊翠花提出建議，“但是外頭那些小攤生意太好了。有的攤子一天能賣大幾十塊錢。咱們真的不收管理費？哪怕提出至少收一點管理費，一天也能多出一百多塊錢進賬。”
江朝陽搖頭。
“第一，下崗百姓不容易。幾塊錢對他們來說是活命的錢。第二，利民不靠夜市攤本身賺錢。利民靠的是人氣帶動的被動收入。”江朝陽解釋商業邏輯。只要這些攤販在這裡，工人們就會把這裡當成定點的食堂和休閒區。工人的所有生活消費，都會留在利民。
楊翠花仍然不服。“可是這等於咱們拿自己的地盤在給別人鋪路。”
江朝陽看著她，反問一句。“這幾天，那三個飯堂承包商還來鬧事了嗎？”
楊翠花一愣，回想了一下。昨天放狠話的侯建國，今天連個人影都沒見到。
楊翠花瞬間明白過來。侯建國沒來，是因為他發現利民百貨門口不只有四個打飯視窗，還多了幾十個攤販。
江朝陽把自己的單一矛盾，變成了一個群體生態。
侯建國如果再想針對利民百貨，就不能只砸江朝陽的飯鍋。他得同時砸掉這幾十個下崗工人的飯碗，還得得罪幾千個依賴這裡吃飯的工人。
“下崗工人不偷不搶靠手藝吃飯。”江朝陽點出一根菸，“如果侯建國去掀他們的攤子，他們如果再鬧事情，就從商戰變成了群體事件了。我想侯建國他們是拎得清輕重的。他們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碰紅線。”
江朝陽用一片免費的空地，給自己在工人和下崗工人之間建起了一道城牆。不僅穩住了客流，還讓對手投鼠忌器。
侯建國站在馬路對面。他看著利民百貨門前的空地。那裡原先只有四個攤子。今天早上，那裡擺了二十六個攤子。賣油條的，賣豆腐腦的，賣煎餅果子的，把紅膠帶劃出的方框佔滿了。
中午飯點，攤位換了一批。賣盒飯，賣炒麵，賣大排。工人們三五成群，蹲在臺階上吃。
侯建國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老李和王胖子。這兩人也是承包工地食堂的。
“晚上人更多。”王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我昨天晚上來看過，三十幾個攤子。全是烤肉、炒田螺。工人發了工資，全往這邊跑。”
三人轉身走進街角的一家茶館。要了個包間，關上門。
“咱們的食堂今天中午只賣出不到一百份飯。”侯建國拉開椅子坐下，“工人們全去利民百貨門口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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