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空氣帶著土灰味。
利民百貨二樓辦公室。
楊翠花推開門,把手裡的黑皮本子放在辦公桌上。陳曉慧正拿著鉛筆對上個月的理貨單。她抬起頭,看了一眼本子。
“昨晚去對面看過了?”陳曉慧問。
“看了半個小時。”楊翠花拉開椅子坐下。
陳曉慧把鉛筆別在耳朵上,翻開黑皮本子。上面記著幾排數字。她拿過算盤,手指撥弄算珠,發出清脆的響聲。
“半小時出貨六十多袋。”陳曉慧看著算盤上的數字,“按他們夜市的營業時間推算,一整晚最少能出三百袋以上。快餐那邊基本沒利潤。對面的大頭,全落在這個啤酒上了。”
陳曉慧停下手裡的動作。
“翠花姐,對面這麼幹,是生搶咱們門口的客流。昨晚咱們這邊的散客少了一截。”陳曉慧看著楊翠花,“用不了幾天,工人們嚐到甜頭,就會全往那邊跑。”
楊翠花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你往後翻一頁。”楊翠花說。
陳曉慧翻過一頁。
本子上寫著三個詞:東邊批發站,加厚封口塑膠袋,雪津桶裝鮮啤。
陳曉慧看著這三個詞。
“這啤酒的牌子,你看著眼熟嗎?”楊翠花問。
陳曉慧盯著“雪津”兩個字。她負責管東郊幾個便利店的賬,對進出貨的條目很清楚。前陣子江朝陽往東郊飲料廠砸了一筆錢,弄了四條灌裝線。
“這是咱們自己廠裡出的酒。”陳曉慧反應過來。
楊翠花點頭。
“塑膠袋是老闆找塑膠廠專門開模定做的。”楊翠花伸出手指,在桌上畫了一條線,“出貨渠道,是東邊那個批發站。批發站夜市咱們的,老闆專門用來走貨用的。”
陳曉慧把算盤清零,重新打了一遍。
“一袋兩升裝的鮮啤。”陳曉慧看著算珠,“除掉廠裡的成本、人工、水電,再撇去批發站的過手費。咱們飲料廠一袋能淨賺七毛錢。”
一晚三百袋。就是兩百一十塊錢的純利。
這還不算利民百貨自家門口攤位賣出去的量。
陳曉慧靠在椅背上。
人民商場花錢搭棚子,買桌椅,僱人炒菜,用快餐虧本賺吆喝,把工人聚到一起。最後工人們喝下去的每一袋酒,都在給東郊飲料廠送錢。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江朝陽走上二樓。他手裡提著一個大號的尼龍袋。李書瑤生完孩子,市醫院不提供全天候熱水,洗尿布不方便。他回店裡拿幾包新買的棉尿布。
“老闆。”楊翠花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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