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們紛紛把盤子摔在桌上。
保安見人多，有點發怵。領頭的保安舉起棍子想嚇唬人，結果被王胖子一把抓住棍頭，直接拽倒在地。
衝突再次爆發。
這次不是單方面的砸東西，而是幾十個人藉著菜品衛生的藉口，和紅袖箍保安打在了一起。
桌子被推翻，滿地的醋汁、黃瓜和啤酒。
周立明在二樓看到這一幕，手腳冰涼。
他花錢僱來的保安，不僅沒維護住秩序，反而激化了矛盾。
“報警！快報警！”周立明衝著文員喊。
秦小娥站在辦公室門外，聽著樓下的叫罵聲。她轉身下樓，走到財務室。她知道周立明這次徹底栽了，連續兩天的混亂，會讓人民商場的名聲徹底爛掉。老百姓買東西圖個吉利安穩，誰敢來這種天天打架的商場。
侯建國退到花壇邊緣的陰影裡，看著場中間的動靜。王胖子把手裡那盤變質的花生米拌黃瓜直接扣在地上。黃瓜片混著醋汁四處飛濺。幾張塑膠桌子被強行掀翻，裝著雪津鮮啤的塑膠袋砸在水泥地上，黃色液體混著泥土橫流。
幾十名工人順勢發難，端起盤子往賣飯的視窗砸。周立明僱來的那批臨時保安反應過來，和工人們撞在一起。
保安平時戴著紅袖箍只負責站崗，從沒處理過這種群體事件。領頭的保安拔出腰裡的橡膠棍，毫無章法地揮舞，實心棍頭打中一個工人的肩膀。工人吃痛喊出聲，反手抓起地上的塑膠凳。
凳腳準準砸在保安額頭。皮肉裂開，鮮血流了出來，順著保安的臉頰往下滴，落在他白色的制服領口上。保安捂著頭倒在滿是油汙的地上。
打砸聲、玻璃碎裂聲夾雜著叫罵聲，傳出半條街。
二樓總經理辦公室窗前，周立明站在黑暗裡。他的雙手死死按在窗臺上，指甲在木質窗框上刮出刺耳的聲音。他花大價錢僱來的這道防線不僅沒能穩住局面，反倒成了一個引爆情緒的火藥桶。
有趣的是，事情發生不到十分鐘，六扇門的車就到了。
警笛聲響徹豐收路。四輛帶紅燈的吉普車急剎在廣場外圍，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老差役推開車門，帶著十幾個人拿著防暴盾牌衝進廣場。
帶頭鬧事的人很有經驗。警車出現的前一分鐘，侯建國、老李和王胖子帶來的人就已經分批從廣場兩側的小巷子溜走。留在原地的，全是被煽動上頭、平時老實巴交的普通工人，以及那些被打懵、手裡還拿著橡膠棍的臨時保安。
老差役看著地上的血跡和滿地狼藉，臉色鐵青。“把拿著棍子和動手的人全銬了。”他指著保安和幾個還在推搡的工人下令。
手銬碰撞的聲音在夜裡很清晰。處理完現場，老差役抬起頭，看了一眼二樓亮著燈的視窗。
周立明從樓梯上走下來，站在商場玻璃大門外。
“這地方存在重大治安隱患。”老差役拿著筆，在記錄本上寫了幾行字，“即日起停業整改。局裡審批透過前，外面一張桌子都不準擺。否則吊銷營業執照，抓法人。”
周立明看著滿地碎玻璃、折斷的桌腿，還有被老差役帶人貼上白色封條的小廣場。他把這一切全算在了江朝陽頭上。這是明擺著的事，對面利民百貨生意紅火，秩序井然，自己這邊一團糟，肯定是對面使了陰招找人來砸場子。
“把剩下的人都叫上。”周立明回頭對身後的文員說。
文員去商場後院找來十幾個沒被抓的打手。這些人手裡拿著木棍和鐵鍬，站在周立明身後。周立明走在前面，打算直接衝過馬路，去利民百貨找江朝陽要個說法。
走出廣場邊緣，旁邊未完工的門面房後閃出一個小個子男人。這人戴著黃色安全帽，身上穿著沾滿水泥灰的工作服，帽簷壓得很低。
男人竄出來，把一個揉皺的紙團強行塞進周立明手裡。沒等周立明反應過來，男人轉身跑進黑夜，鑽進一條衚衕。
周立明停下腳步。他藉著路燈的光線，把紙團展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