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圈,落在人民商場的正對面。
紅色的圓圈落在豐收路與天府路交匯的十字路口。那裡有一棟剛剛建成的四層大樓,外牆的腳手架還沒拆完。
李書瑤湊近看了一眼地圖。她的呼吸停頓了兩秒。
“這地方。”李書瑤伸手指在紅圈上,在江朝陽旁邊坐下,“這大平層,單層的體量是咱們現在的十倍不止。位置直接插在人民商場的心臟上。天府路是新京的中軸線,這地段的租金是個天文數字。”
江朝陽看著地圖沒說話。他要拿到這塊地。
到了1993年,海外那些叫得出名字的零售巨頭就要把觸角伸進國內。那些資本帶著幾百個集裝箱和成熟百年的管理體系跨海而來。兩層的小樓和幾十平米的便利店,在那種體量的降維打擊面前撐不過三個月。
要守住南城,甚至吃下整個新京的市場,必須搶在洋人前面,建起本土的超大型生鮮商超綜合體。
這是唯一的護城河。
兩天後。市委招待所二樓的包間。
門沒關嚴,留著一條縫。江朝陽推門走進去。
房間裡陳設很簡單。兩組布沙發,一張茶几。
李硯峰坐在左邊的沙發上喝茶。對面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男人穿著白襯衫,頭髮梳得很整齊,旁邊放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
“朝陽,坐。”李硯峰放下茶杯,指了指旁邊的空位,“這位是陳總。那棟樓就是他們公司開發的。”
陳總是第一批下海的地產商。身上帶著點體制內出來的影子。
江朝陽打了個招呼,在沙發上坐下。
“陳總時間緊,我就開門見山了。”江朝陽看向陳總,“十字路口那棟樓,利民百貨想整體租下來。”
陳總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他看著江朝陽,打量了幾眼。
“江老闆的利民百貨在南城名氣很大。”陳總把茶杯放下,“但那棟樓,你們吃不下。”
“租金我們可以談。”江朝陽說。
“不是錢的問題。”陳總擺擺手,“大樓快封頂了。排在第一順位的買家,是一家國外的零售企業。對方代表前天剛去現場看過,資金很足,條件開得很厚。我們這兩天就要落筆籤合同了。”
外資已經到了。
江朝陽看著茶几上的菸灰缸。時間比他預想的還要緊。
“陳總。”江朝陽從公文包裡拿出一疊白紙和一支鋼筆,“國外企業的模式,無非是倉儲式大賣場和品類堆疊。國內的供應鏈和老百姓的消費習慣,他們短時間內摸不透。”
江朝陽把白紙鋪在茶几上,拔下鋼筆筆帽。
筆尖在紙上快速遊走。他畫出了一個大型生鮮商超綜合體的平面動線圖。
出入口分離。強制動線。生鮮區引流。高毛利日化區攔截。收銀臺前置。
他接著畫出了後臺的商業閉環。供應商條碼直連、庫存週轉率預警、生鮮日清制度。
陳總起初只當江朝陽在說大話。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視線落在白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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