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年代，老外出現的地方，代表著大資本和大專案。
周立明轉身走向辦公桌，拿起紅色電話機，撥通了吳大寬的大哥大。
“老闆。”周立明語氣很急，“對面那棟樓動工了。肯定是歐美的零售巨頭進來了。咱們人民商場現在的體量和商品結構，在人家面前連個零頭都不算。”
電話那頭傳來洗牌的聲音和吳大寬粗重的呼吸聲。
“你想說什麼？”吳大寬問。
“咱們得換個大場地。”周立明說，“或者重新注資，把一樓二樓打通，引進高階洋貨。不然等對面開業，咱們一天都撐不下去。”
“換場地？重新注資？”吳大寬在電話裡破口大罵，“你他媽當我的錢是大風颳來的？你和秦小娥折騰了大半年，這商場現在不死不活。還想讓我掏錢？我告訴你，一分錢都沒有。你給我保住本，敢虧錢我扒了你的皮！”
電話被重重結束通話。
周立明聽著忙音，把話筒砸在座機上。他沒有資金，只能眼睜睜看著對面的怪物一點點成型。
同一層樓的副總辦公室裡。
秦小娥靠在椅背上，手裡塗著紅色的指甲油。
剛才周立明打電話的聲音很大，她在走廊裡聽得一清二楚。
秦小娥吹了吹指甲，冷笑出聲。周立明還指望吳大寬掏錢。吳大寬那個煤老闆，眼裡只有現錢，根本不懂什麼是商業佈局。
不過，秦小娥同意周立明的判斷。
對面那棟樓，絕對是外資大鱷。
秦小娥清楚江朝陽的底細。江朝陽的利民百貨能賺錢，但那點利潤想吃下四層大樓，簡直是痴人說夢。只有外資才有這種手筆。
人民商場遲早要完。她得給自己留條後路。
下午三點。秦小娥換了一件新買的呢子大衣，拎著一個皮包，走出人民商場。
她繞了個圈，走到那棟被防塵網包圍的大樓後門。
後門停著幾輛拉建築垃圾的卡車。幾個工人正在抽菸。
秦小娥從皮包裡掏出兩條沒拆封的中華煙，走到一個戴著紅色安全帽的男人面前。
這人是包工頭老王。
“王工。”秦小娥把煙塞進老王手裡，聲音放得很輕，“你們這工程，挺趕進度啊。”
老王看著手裡的中華煙，又看了看秦小娥：“你誰啊？”
“我在對面人民商場幹財務的。”秦小娥笑了笑，“跟您打聽個事。這大樓裡的洋老闆，還招人嗎？我這有十來年的賬務經驗，去他們那應聘個主管肯定沒問題。”
老王把煙推了回去。
開工前一天，江朝陽把他叫進辦公室，簽了一份保密協議。誰要是洩露了大樓裡的半點裝修情況和東家資訊，尾款一分拿不到。
“不知道。我們只管幹活。東家是誰我們不認識。”老王板起臉，轉身去指揮工人裝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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