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CD清倉，解碼器包用一年！”
幾百塊的低價機鋪滿整條街。
周立明走到一個攤位前。攤布上擺著五臺機器。外殼塑膠感很重，按鍵有些鬆垮，牌子叫不出名字。
他拿起一臺，看背後的音影片介面。做工粗糙，但能對上。
攤主是個光頭。他拿著一把螺絲刀在拆廢舊收音機。攤子前面放著一臺舊彩電，正放著香江電影，畫面流暢。
“能放碟片？”周立明問。
“不挑碟。劃痕多的照樣讀。”光頭把螺絲刀扔在桌上，“老闆，你要一臺九百。你要十臺，我七百五給你。你要一百臺，價錢還能談。”
周立明放下機器。
機器很輕。外殼裡除了讀碟光碟機和一塊解碼板，基本是空的。解碼晶片沒有專利壁壘，南方山寨廠把這東西的成本打到了幾百塊。
他轉頭看這條街。一百多米長的巷子，全是提著黑色塑膠袋買廉價VCD的散客。
周立明往回走。鞋底和柏油路摩擦出沙沙聲。
人民商場的庫房裡，還壓著七十多臺高價進回來的VCD。
進貨價兩千三。按現在的行情，他標價兩千沒人要。如果跟著降價，每賣一臺都要虧一千多。這七十多臺就是十來萬的死窟窿。
他走到人民商場後門口，手扶著鐵門欄杆。他腦子裡算著那筆賬。填不上。下個月一號就是供應商結款日。
眼前一黑。
他閉上眼，身體往旁邊倒。
路過的裝卸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周經理？”裝卸工扶著他靠在牆上。
周立明喘著粗氣，衣服背部被汗水浸透。
馬路對面。
利民新大樓門口。
工人們搭起兩個鐵架子。江朝陽站在臺階上，指揮劉大牛掛橫幅。
一條十幾米長的紅布被拉開。
黃色的字型在陽光下扎眼。
“全城首家生鮮綜合大賣場，開業倒計時三天。”
清晨五點半。豐收路十字路口只亮著兩盞路燈。街面上風很硬。
新利民百貨門外的廣場上排著四列長隊。前排的大爺大媽手裡攥著布兜，後面跟著剛下大夜班的鋼廠工人，工作服上還蹭著機油。更外圍站著帶小孩的年輕夫妻。
沒人說話，全盯著四層玻璃大樓的拉閘門。他們兜裡裝著錢，不單是為了買便宜菜。南城傳了半個月，說這地方能推著鐵車買東西，還能自己推上樓。
江朝陽站在玻璃門內。冷風從門縫往裡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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