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半天的營業額，超過了老店過去一整個星期的流水。利潤點在生鮮引流下，被日化和家電大幅拉高。
“告訴後勤，夜班供貨卡車再加兩輛。”江朝陽交代。
桌上的內部電話響了。
江朝陽接起聽筒。
小孫的聲音傳過來。背景音很吵鬧。
“江哥，三樓出狀況了。”
小孫語速很快。
“有人買了一臺雙開門大冰箱。交了錢。他指著咱們牌子上寫的‘市內免費送貨上門’，說現在就要兌現。”
三樓。家電數碼區。
人流順著履帶電梯源源不斷湧上來。長虹彩電和容聲冰箱的展位前圍滿了人。
一個穿著灰夾克的中年男人從人群裡擠到最前面。他手裡捏著一卷大團結，重重拍在樣機頂上。
“我要這臺雙門冰箱。”男人指著標價牌，“你們這上面寫著全市免費送貨上門。我家住北城老棉廠家屬院，五樓，沒電梯。樓梯窄得很。你們真送？”
周圍看熱鬧的顧客停下腳步，齊刷刷轉頭盯著這邊。
省臺記者王芳剛從四樓吃完米線下來，聽到動靜，立刻朝攝像師打了個手勢。攝像機鏡頭越過人群，對準了家電區。
小孫手裡拿著開票本，沒立刻回話。
九三年的新京市，買大件家電是個麻煩事。普通人家買臺冰箱，得先去街口僱一輛人力三輪車，再買兩包好煙求親戚朋友過來幫忙抬。碰上老舊小區沒電梯，幾個人順著窄樓梯往上挪，磕壞一個角，商場根本不認賬。很多國營商場連車都不幫著叫，只管收錢出庫。
小孫心裡盤算，北城離這有十多公里，加上五樓沒電梯，僱人送貨的成本和損壞風險太高。他拿不準這筆開銷算誰的。
江朝陽從樓梯口走過來。他沒看省臺的鏡頭，直接走到那臺雙門冰箱前。
“買大件，全市範圍免費送到家門口。”江朝陽看著那個中年男人，聲音蓋過周圍的嘈雜，“樓層再高，不加一分錢。買一件，也送。”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壓抑的議論聲。
“說得好聽，路上磕了碰了算誰的？”人群裡有人開口問。
江朝陽沒找說話的人，直接對著所有人說：“沒進顧客家門前，貨算利民的。路上磕碰一點掉漆，我們直接換新的。”
他轉頭看向小孫：“開單子。”
小孫低頭開票，把那捲大團結收進錢箱。
江朝陽拿起旁邊桌上的對講機：“大牛，帶人到後門出貨口。”
十分鐘後，一樓後院。
兩輛改裝過的解放牌小貨車和三輛機動三輪車整齊停在空地上。車身刷著兩行紅漆大字：“利民送貨，上門到家。”
劉大牛帶著六個人站在車旁。七個人全穿著統一的紅馬甲，腰裡彆著一塊寫字夾板。這是江朝陽手裡的另一張牌，利民配送服務公司，今天跟著大賣場同步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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