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翠花愣住。
“老闆，這是省廳的領導。萬一哪裡不合規矩……”
“我們最好的門面，不是掛在牆上的獎狀。”江朝陽指著窗外一樓賣場的方向，“是我們每天都在執行的這套體系。”
他站起身。
“真搞那些面子工程，反而是露怯。明天，就把最真實的利民，展示給他們看。散會。”
眾人面面相覷，各自拿著本子走出會議室。楊翠花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江朝陽已經坐回電腦前，開始調取今天的銷售報表。楊翠花壓下心底的疑惑，關上門。她跟了江朝陽這麼久，明白一個道理。老闆決定的事，執行就行。
夜深。
整棟大樓安靜下來。賣場的燈光熄滅。二樓總經理辦公室的燈一直亮著。
江朝陽坐在辦公桌前。面前堆著厚厚一沓檔案。他逐一核對上面的數字。
這些是開業以來的原始資料。動線設計草圖、配送流程規範、員工績效考核方案。他把這些零散的資料分門別類，整理成冊。每翻一頁，新京市零售業的現狀就在他腦海裡梳理一遍。
國營商場沉痾難返。人員臃腫，人浮於事。外資巨頭虎視眈眈，攜帶著龐大的資金和成熟的管理模式，隨時準備進場收割。
利民百貨要在這個夾縫裡生存，甚至反客為主，就必須拿到一張能夠通行無阻的通行證。
明天這場大考，就是那張通行證。
江朝陽把最後一頁報表裝訂好。時針指向凌晨三點。
次日清晨。六點五十分。
豐收路十字路口。晨霧還沒散去。兩輛黑色桑塔納停在利民大樓不遠處的路邊。沒有警車開道，沒有清場。
車門推開。省商業廳劉廳長穿著一件深色夾克走下來。李硯峰走在側邊。後面跟著幾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這是省裡幾家大型國營百貨公司的老總。
“老李，你說的那家店，就是前面這個？”劉廳長指著不遠處的四層大樓。
“是。利民生鮮綜合大賣場。”李硯峰迴答。
劉廳長邁步往前走。“不打招呼，直接進去看。”
一行人混在早起買菜的大爺大媽中間，走進利民大樓的大門。
剛一進門。劉廳長停下腳步。
一樓大廳寬敞明亮。成排的金屬購物車整齊地卡在一起。沒有刺鼻的消毒水味，也沒有菜市場常見的腐臭味。空氣流通做得極好。地面鋪著灰色的防滑地磚，乾乾淨淨，沒有菜葉和水漬。
幾個國營老總互相看了看。他們管理商場多年，深知生鮮區的衛生有多難搞。通常的做法是把生鮮區放在偏僻角落，或者乾脆不做。
劉廳長抽出一輛購物車，順著指示牌往前走。
生鮮區。蔬菜整齊地碼放在傾斜的貨架上。上方裝有噴霧裝置，定時噴灑細密的水珠。菜葉翠綠。肉類區。冷鮮櫃裡的燈光打在豬肉上。幾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和帽子的員工正在分割肉品。手腳麻利。
劉廳長走到蔬菜區。他拿起一把空心菜，看了看根部，又放回去。
“大妹子。”劉廳長叫住旁邊一個正在挑黃瓜的大媽，“這菜看著挺新鮮，價錢比菜市場貴不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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