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還要退貨的，去收銀臺。”
那幾個退貨的顧客看了看地上的零件，又看了看被保安按住的寸頭男人。
“不退了。這擺明了是有人使壞。”一個大媽抱著箱子往回走，“裡面全是銅的，線扎得這麼結實，兩百塊錢不虧。”
樣板間前面重新排起隊。很多人的目光落在桌子上那些拆開的零件上。
王姐看著排隊的人，長長吐出一口氣。她明白江朝陽為什麼非要卡廠家的配件了。沒有配件，“快修臺”的承諾就是廢紙。有了零件，利民百貨在小家電這塊就算是建起了牆，誰也推不倒。
劉大牛湊過來請示：“這小子怎麼處理？”
“報警。把拆開的零件和帶刀痕的電線一起帶到派出所。定他個尋釁滋事和蓄意破壞商業信譽。”江朝陽說。
他沒提永汪百貨，也沒提秦小娥。江朝陽清楚，逼問出幕後主使也傷不到永汪的筋骨。但把這事做成鐵案，報紙上的黑公關不攻自破。
晚上七點半。新京市千家萬戶的電視機準時播放省臺晚間新聞。
新聞欄目播出了一條特別報道。《把小康帶進百姓家：利民百貨公開拆機驗貨》。
王芳在新聞裡沒有講宏大的市場經濟，鏡頭直接給了那口冒著熱氣的米飯鍋，和旁邊被拆解得清清楚楚的豆漿機內部零件。
畫外音配上王芳的聲音：“一件商品好不好，老百姓有自己的賬本。敢把機器拆開，當眾驗貨，並承諾三個月免費快修。民營百貨正在用最實在的方式，建立消費者的信任。”
畫面定格在江朝陽那句“有質量問題，直接換新”。
永汪百貨總經理辦公室。
渡邊看著電視機裡的新聞，把手裡的報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外企用報紙帶節奏，江朝陽用物理拆機和電視新聞反擊。那些對國貨有疑慮的顧客，現在徹底成了利民百貨的客源。
“秦經理。”渡邊叫了一聲。
秦小娥站在辦公桌對面，低著頭。
“你找的人，手腳很不乾淨。”渡邊語氣平直，“明天開始，你不用負責家電採購了。去地下室管生鮮庫房。”
秦小娥抬頭想辯解兩句，看到渡邊的眼神，把話嚥了回去。她轉身離開，腳步很重。
利民百貨二樓辦公室。五八六電腦螢幕上的熱敏列印程式正一行行往外吐資料。楊翠花拿著一沓報表單站在辦公桌旁，清點今天的入賬。
三樓小家電區拆機驗貨上了省臺新聞。這兩天客流直線上漲。電飯煲、豆漿機、微波爐每天發貨量超百臺。廠家派來的技術員在一樓後院搭了個修電器臺子，每天忙得連軸轉。
“江老闆，三角牌那邊的第二批貨明天早上到，廠家多給配了兩成零件。”楊翠花把報表歸攏整齊，夾上夾子。
江朝陽看著電腦螢幕上的日銷售曲線圖。曲線前兩天拉得很高，今天上午到了峰值，下午開始往下走。
“別進太多。”江朝陽拿起桌上的紅藍鉛筆，在紙上畫了一條拋物線。
楊翠花沒聽明白。“賣得正火，外面都在排隊，不進貨過兩天三樓就空了。”
江朝陽把紙推過去。“南城有多少戶家庭？小家電不是白菜，買一個能用好幾年。第一波剛需吃完，後面銷量會斷崖式往下掉。這玩意兒撐不起商場長期的流水。”
楊翠花看著拋物線，沒吭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