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陽站起身，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去四樓看看。”
四樓是美食廣場。中午飯點，人擠人。電梯口上來的人分流到各個檔口。江朝陽帶著楊翠花和王姐在過道里走。空氣裡飄著油煙味和各種香料味。
江朝陽停在中間那個賣炸雞的視窗前。
視窗排了二十多個人。隊伍裡多半是周邊服裝廠下班的女工、放學的學生，還有牽著小孩的年輕家長。
檔口裡面的工人把裹了麵糊的雞塊扔進油鍋，撈出來撒上辣椒麵和孜然粉，裝進牛皮紙袋。遞出去，收錢。
隊伍走得很快。一個年輕女工接過紙袋，用竹籤紮了一塊炸雞塞進嘴裡，嚼了兩口，被燙得直吸氣，辣得滿臉通紅。她四下找了找，走到旁邊的公用水房接了一紙杯免費白開水，仰頭喝乾。
江朝陽看著那個女工，指了指視窗。
“他們吃這個，配什麼喝？”江朝陽問。
王姐看了看。“配汽水，或者去水房接水。”
江朝陽走到炸雞視窗側面看垃圾桶。垃圾桶裡全是牛皮紙袋和一次性水杯，連個汽水瓶子都沒有。
“不對。”江朝陽轉過頭，“汽水兩毛錢一瓶，要退瓶子，不方便拿著逛商場。白開水不要錢，但不解辣沒味道。他們手裡缺個東西。”
楊翠花接話：“那我去一樓提幾箱橘子汽水，在四樓擺個冰櫃單賣。”
“汽水是用來解渴的，啤酒是夜市上喝的，純淨水是扛回家做飯的。”江朝陽看著隊伍裡那些結伴的女工和學生，“他們來逛商場，買幾塊錢的炸雞，圖的不是解渴，是嘴饞。這叫便宜的小享受。”
江朝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上一世風靡下沉市場的街邊飲品。
“奶茶。”江朝陽開口。
楊翠花和王姐對視一眼。
江朝陽繼續說：“一杯成本幾毛錢，用塑膠杯封口，插根吸管，能邊走邊喝。賣一塊五或者兩塊。年輕女孩、學生、帶小孩的，兜裡掏出兩塊錢不會心疼。這個購買頻次，比她們半年買一臺豆漿機高得多。”
他轉頭吩咐楊翠花：“下樓去把四樓的客單資料打出來。把所有小吃檔口的量拉個總表。”
十分鐘後，陳曉慧拿著長長一串熱敏紙小票來到四樓過道。
江朝陽接過小票查對數字。炸雞、薯條、熱肉餅、炸串，這幾樣佔了四樓小吃七成的銷量。
單子上一清二楚。顧客買完小吃，很少有連帶消費水飲的記錄。
江朝陽把小票摺好裝進口袋。利民百貨不缺人流，也不缺貨。缺的是一種能把顧客嘴巴佔住，讓他們邊逛邊掏錢的情緒消費品。
“去菜市場買紅茶和白糖，讓後廚先熬兩鍋試試味？”楊翠花問。
江朝陽擺擺手。
“不去後廚。這東西不能靠幾口鍋臨時熬，配方和味道一亂，招牌就砸了。”江朝陽往電梯口走，“去東郊，找樂飲達。”
要幹，就從工廠端直接把標準定死。
一輛桑塔納停在東郊樂飲達飲料廠大門口。
廠區現在大變樣。當初紅星廠那塊破牌子早摘了。新建的裝卸平臺上，十幾輛送純淨水的機動三輪車排隊裝空桶。旁邊是裝啤酒的解放牌貨車，工人正往車斗裡碼加厚塑膠袋裝的雪津鮮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