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間裡的機器轟鳴聲隔著老遠就能聽見,二十四小時連軸轉。
桑塔納按了一聲喇叭。
門衛老頭看清車牌,一路小跑把大鐵門拉開,身板挺得筆直。
廠長孫德福帶著一幫管理層早就在辦公樓門口等著。昨晚接到通知說江老闆要來視察,這幫人早上七點就穿好工裝站在這。
車停穩,江朝陽推門下車。
孫德福迎上前。“江老闆,車間裡水線和啤酒線都在正常走量,這個月的報表我放在會議室了。”
江朝陽點頭,沒理會其他人的奉承話,徑直往辦公樓走。
上了二樓會議室。長條桌擦得反光,桌上擺著搪瓷缸子,剛泡好的茶冒著熱氣。
江朝陽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楊翠花站在他身後。
孫德福等一眾幹部按級別在兩邊坐好,腰桿挺得很直。利民百貨這一年多把競爭對手打得滿地找牙,他們早把江朝陽當成了活財神,再也沒了當初剛接手時的散漫。
江朝陽沒喝茶,兩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廠裡的報表我不用看,劉大牛那邊提貨沒卡過殼,說明你們幹得不錯。”江朝陽直奔主題,“今天來談個新專案。廠裡如果引進奶茶產線,一條走液體杯裝封口,一條走乾粉袋裝,技術上有沒有問題?”
會議室裡靜得只能聽到電風扇轉動的聲音。
孫德福端著搪瓷缸子的手停在半空。旁邊的副廠長、後勤主任、生產科長面面相覷。
奶茶?
老幹部們腦子裡只有橘子汽水、白開水和啤酒。偶爾喝過幾回麥乳精,誰也沒聽過什麼是奶茶。
孫德福放下缸子,試探著問:“江老闆,這是個啥東西?拿牛奶和茶葉摻一塊燒開?”
江朝陽看著這幫人的反應。九十年代初的北方內陸,對外面的新事物反應還是太慢。
“有懂的沒有?”江朝陽環視會議桌。
坐在末尾的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人舉起手。他是技術副科長何志強,三十多歲,平時只管修機器,很少在會上插話。
“江老闆,我前年去粵省出差,在那邊火車站見過。”何志強聲音不大,“街邊推個小車,叫港式奶茶。不用真牛奶,用的是紅茶水加一種叫奶精的東西,再摻糖粉。喝起來又甜又滑,那邊很多年輕人排隊買。我也打聽過,沿海那邊有幾個食品廠,已經開始弄成粉末裝在小袋子裡往外賣,用開水一衝就能喝。不過咱們北方還沒人做這個。”
江朝陽看著何志強。
“你懂機器配比嗎?”江朝陽問。
“乾粉包裝機和咱們原先汽水廠的料包機原理差不多。液體封口需要買專門的壓膜機。”何志強回答得很乾脆。
江朝陽敲了下桌子。
“從今天起,何志強提正科,擔任新飲品專案負責人。”江朝陽下達指令,“你明天帶兩個人,去一趟粵省和浙省,聯絡進幾臺乾粉混料機和液體杯裝壓膜機。順便把植脂末和紅茶粉的進貨渠道摸清楚。”
孫德福在旁邊愣住。一個平時不聲不響的副科長,幾句話就越級管了新專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