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娥站在不遠處的貨架後。她看著男人離開，轉身走向經理辦公室。她剛才派了探子去對面的利民百貨打聽情況。探子十分鐘前把資料交給了她。
渡邊坐在紅木辦公桌後。桌上放著一份銷售報表。一上午，永汪百貨賣出了兩臺高階空調，客單價兩萬四。
秦小娥敲門走進去。
“渡邊先生，利民那邊上了國產空調。”秦小娥拉開椅子坐下。
渡邊頭也沒抬。“華寶還是科龍？”
“都有。標價三千多。”秦小娥把探子手寫的資料遞過去。“利潤率不如我們，但出貨量極大。他們今天派了七個工人，一天能跑十幾戶。最關鍵的，是連帶消費。”
渡邊接過紙條。上面列著各種輔材的價格。
秦小娥解釋：“利民藉著上門安裝，連帶賣出插座、兩芯電線、穩壓器、防塵罩。這一套下來，每戶多出五六十塊的純利。他們一天跑十幾戶，量堆起來，利潤總額已經超過我們這兩臺了。”
渡邊放下紙條。他看著窗外利民百貨的方向。江朝陽的打法非常清晰。外資品牌的高階路線在中國市場水土不服。江朝陽打穿了本土消費者的三個痛點：買得起、裝得上、壞了有人管。
服務壁壘一旦建立，單靠產品引數根本打不進去。
渡邊按下桌上的內線電話。“叫採購主管過來。”
一分鐘後，採購主管推門進入。
“立刻聯絡華寶和科龍的廠家代表。我們要上國產空調。價格跟利民對標。”渡邊下令。
採購主管站著沒動。他看了一眼秦小娥，轉向渡邊。“渡邊先生，總部有規定。永汪的定位是高階日資百貨。除了生鮮和日用品，家電品類必須以日資和合資品牌為主。如果要大規模引進純國產品牌，必須填表，上報大中華區總部審批。”
渡邊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報表飛了起來。
“審批要多久？”渡邊問。
“流程走完，最快需要三個月。”採購主管回答。
三個月。夏天都過去了。等批文下來，新京市的空調市場已經被江朝陽吃得連湯都不剩。日資企業刻板冗長的管理流程，成了永汪脖子上的一條鎖鏈。
渡邊靠在椅背上。他揮手讓採購主管出去。秦小娥坐在那裡沒出聲，她看著渡邊吃癟。
利民百貨二樓。王姐拿著當天的銷售報表走上樓梯。
她推開總經理辦公室的門。江朝陽在看地圖。
王姐把報表放在地圖旁邊。“三十六臺。全款結清。明天送貨。”她報出數字，語速很快。
一天流水超十萬。這在九十年代初的單店家電區是個極為恐怖的資料。
江朝陽拿起報表掃了一眼。資料很好看。但他沒有多餘的表情。
“王姐，通知劉大牛。安裝隊從一組擴成三組。”江朝陽把報表推回去。“去勞務市場招人。按件計酬。老帶新。”
“三組人，人工費不低。”王姐提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