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少接不住這麼大的單量。讓顧客買完等一個星期，招牌就砸了。”江朝陽指著檔案上的規定。“明天開始，每一戶安裝完，必須讓顧客在驗收單上簽字。第二天安排專人打回訪電話，問態度，問衛生。出問題的直接扣安裝工的工錢。”
王姐點頭，拿起報表下樓去辦。江朝陽繼續看著桌上的新京市地圖。用大頭針標記的幾個點，已經連成了一條線。
陳曉慧抱著幾個資料夾走進辦公室。她把今天整個賣場的流水賬本放在桌面上。
江朝陽翻開賬本。從生鮮、服裝到日用品、家電。各區資料平穩上升。洗衣機和空調直接把永汪的客流壓下去了大半。
陳曉慧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家電區整體不錯。但有一個品類，我們在流失客戶。”
江朝陽抬頭看著她。
“傳真機。”陳曉慧翻開資料夾裡的一頁記錄。“南城周邊的國企採購員、私營服裝廠老闆，這段時間來問了十幾次。咱們沒上貨。他們轉身就去了對面的永汪。永汪的傳真機單價都在七千以上，利潤很高。”
在這個年代，企業聯絡業務全靠電話和傳真。檔案一來一回，沒有傳真機，生意根本沒法談。這是一塊極其肥沃的公家市場。
江朝陽從抽屜裡拿出一疊產品資料，扔在桌上。“你看過國產傳真機現在的出貨情況嗎？”
陳曉慧拿過資料翻看。
“國內現在做傳真機的廠子，全是在組裝。”江朝陽手指敲在資料的資料欄上。“熱敏列印頭、走紙電機、光電感測器，核心部件百分之百依靠日本進口。組裝工藝跟不上，良品率非常不穩定。機器在廠裡試沒問題，到客戶手裡，動不動卡紙、斷墨。”
陳曉慧停在故障率統計那一頁。
“企業客戶買傳真機是為了搶生意時間。你把這半成品賣給他們，今天卡紙，明天卡紙。他們發不出報價單，做不成生意，只會罵利民百貨賣破爛。”江朝陽把資料抽回來扔回抽屜。
“出了問題去修，核心件在日本人手裡卡著，沒有配件，十天半個月修不好。我們打出來的‘買壞包換、極速售後’的牌子，會因為這一個品類徹底爛掉。”
陳曉慧把賬本合上。“所以只能眼睜睜看著永汪把這塊肥肉吃下去？”
“有些陣地，丟了是戰術。”江朝陽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下面車水馬龍的豐收路。“砸了招牌，才是敗仗。”
傳真機現在拼的是純技術儲備，本土品牌連生產線都搞不明白。拿短板去跟外資的起家本領硬碰，屬於找死。
陳曉慧不再糾結傳真機的問題。她從最底下的資料夾裡抽出一份牛皮紙袋。“這是今天早上，從區規劃局流出來的一份內部資料。”
江朝陽轉身走回桌前，接過紙袋。解開繞線，倒出裡面的幾張紙。
是一份商業用地選址評估報告。
檔案抬頭清晰地印著：法資家大福中國新京首店選址意向書。
法資家大福。歐洲零售業的巨無霸。真正的大賣場模式開創者。比日資永汪那種高階百貨更注重下沉市場和生鮮供應鏈。
江朝陽翻到第二頁的地圖附錄。上面用紅圈畫了一個區域。
豐收路中段。
距離現在的利民百貨，不到八百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