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民百貨地下倉儲賣場開業兩天。森姆的新增會員辦卡量為零。總部打來兩通越洋電話，詢問業績停滯原因。羅伯特需要一個破局方案，單憑森姆一家壓不住對面那個叫江朝陽的本地商人。
他放下刀叉。
“聯合促銷。”羅伯特用英語發音，旁邊配有翻譯。“買下新京日報、晚報的頭版。包下市電臺晚間黃金時段。打出‘外資聯合促銷周’的口號。用國際品質這四個字，把豐收路那家土百貨徹底蓋過去。”
皮埃爾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家大福前幾天的“法式生活周”轉化率不到千分之二，庫存裡的布里乳酪開始逼近保質期。他需要客流來清庫存，也需要用一場勝利向法國總部交差。
“主意可行。”皮埃爾把餐巾扔在桌上，“家大福可以分攤三分之一的廣告費。附加條件是，促銷週期間，家大福必須作為生鮮與進口食品的主會場。森姆和永汪，在這七天內，不許低價銷售紅酒、乳酪和進口餅乾。”
羅伯特喝水的動作停住了。玻璃杯在手裡轉了半圈。
森姆倉儲店的核心利潤點，正是大包裝的進口食品。美國家庭裝的烘焙餅乾和智利紅酒，是吸引那些飯店老闆和小賣部進貨的誘餌。皮埃爾一句話，要砍掉森姆三分之一的引流品類。
“森姆是倉儲會員店，不搞零售專場。”羅伯特把水杯重重擱在桌面上，“我們賣的是箱裝貨。不進你的生鮮賽道，你也別想干涉我的出貨清單。大包裝低價是森姆的底線。”
一直沒說話的渡邊坐直了身體。永汪前一陣在家電戰裡被利民百貨的售後服務和國產電視打得抬不起頭，甚至連冰箱市場都丟了一半。他參加這個酒會，為的是搶回家電銷售的份額。
“永汪同意聯合出資。”渡邊雙手交疊放在桌沿，“條件同等。家電與辦公自動化這部分，必須由永汪主導。森姆的貨架上，不允許出現和永汪同款的松下、東芝小家電。你們必須讓路。”
羅伯特看著渡邊，當場笑出了聲。
永汪被利民百貨打得連貨都發不出，現在跑來宴會廳要求森姆鎖死進貨單。森姆的會員費收上來，賣的就是便宜的進口硬通貨，把松下小家電砍掉，會員憑什麼交那三百塊錢。
“兩位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羅伯特往椅背上一靠，“我們今天坐在這裡，是為了把被利民百貨分走的客流搶回來。不是為了互相限制對方的報表。”
皮埃爾雙手環抱在胸前。
“家大福的賣場面積最大，生鮮損耗最高。沒有食品主導權，我投這筆廣告費等於給你們引流。”
渡邊推了一下黑框眼鏡。
“永汪有總部規定的利潤紅線。不壟斷家電品類，我無法向大中華區總裁山本先生解釋聯合促銷的意義。”
談判卡在原點。
三家外資企業跨越重洋來到這片土地，自帶高姿態。羅伯特想要會員，皮埃爾想要普及法式生活，渡邊想要維持高客單價。擊垮利民百貨是共識。值得注意的是，誰都不願意在這場圍剿中讓出自己盤子裡的肉。
服務員換上甜點。三個人都沒動叉子。
僵持了四十分鐘。羅伯特看了一眼手錶，總部給他的時間不多。
“各退一步。”羅伯特重新拿回話語權，“‘國際家庭生活節’。這是促銷周的名字。永汪在廣告上主推你們的進口家電和辦公裝置。家大福主推生鮮和法式食品。森姆只推會員特供的大宗商品。報紙版面，我們三家平分。互相不設銷售限制令，全憑本事留住進店的客人。”
皮埃爾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利用三家疊加的品牌效應把人騙過來，只要進了家大福的門，靠動線設計總能賣掉幾塊乳酪。
“可以。”皮埃爾點頭。
渡邊盤算的是利用森姆和家大福的人氣，賣掉庫存裡那批積壓的高階空調。
“永汪同意。”
利益切割完成。聯盟就此成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