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時後。
利民百貨二樓辦公室。江朝陽拉開抽屜，拿出一盒紅塔山，點了一根。
陳曉慧把兩頁手寫的信紙放在辦公桌上。
“涉外賓館三樓領班老劉抄出來的。”陳曉慧說，“老劉的兒子在咱們物流隊開車，前兩天剛分了一套工作服。這訊息他沒要錢，送個人情。”
江朝陽拿起信紙，掃了兩眼。
王姐和楊翠花坐在對面的摺疊椅上，盯著那張紙。
“定了七天‘國際家庭生活節’。”陳曉慧彙報，“明天一早，新京晚報、晨報全部包版。市廣播電臺晚六點到八點插播。三家統一口徑，說要給南城百姓帶來提前享受世界的家庭生活。”
王姐站了起來。
“江總，他們這是砸錢買聲勢。三家外企綁在一塊兒喊口號，‘國際’、‘世界’這些詞放出來，加上報紙電臺輪番轟炸。街面上的老百姓好面子，真能被他們忽悠過去。”
楊翠花跟著點頭。
“咱們這幾天剛把客流穩住。這三家加起來的鋪面面積比咱們大幾倍，搞這種噱頭，一樓的生鮮和地下室的倉儲肯定受影響。”
江朝陽吸了一口煙，把菸灰彈進鐵盒。
“不用慌。”江朝陽把信紙扔回桌上，“你們看看這紙上寫的促銷主打。永汪推高檔電器，家大福推法式食品，森姆推特供商品。這叫什麼？這叫三個人搶一張被子，誰都怕自己凍著。”
江朝陽走到黑板前。
“他們嘴上喊著聯合，實際上的廣告內容各說各的。羅伯特不想給皮埃爾賣菜，渡邊不想給羅伯特賣貨。這聯盟是個紙糊的。”
王姐走上前一步。
“就算不齊心，這聲勢也夠嚇人的。咱們拿什麼頂？”
江朝陽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四個字。
小康生活。
“外資犯了一個最大的常識錯誤。”江朝陽拿粉筆敲打黑板，“他們賣的是遙不可及的外國生活。南城的雙職工家庭，一個月工資加起來幾百塊。他們關心法國人吃什麼乳酪嗎？關心美國人買多大的包裝嗎？”
楊翠花若有所思。
江朝陽轉過身。
“全城老百姓真正想要的，是夠得著的小康日子。”
江朝陽看向王姐。
“家電區這幾天的高階電視和空調走量下來了，對不對。”
“是。該買的大戶前陣子買差不多了。剩下的還在觀望。”王姐回答。
“把三樓家電區東面最顯眼的那片空地騰出來。”江朝陽下達指令，“從現在起，不跟他們打大件。不賣兩三千的彩電，不賣幾千塊的空調。去開闢小家電家庭集中展示區。”
王姐拿本子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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