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家電區。王姐把手裡的對講機別在腰帶上。
昨天晚上,劉大牛帶著三個木工,連夜在三樓東側打了兩堵矮牆。原來整齊排列的電視機和洗衣機貨架被推到一邊。空出來的地方,佈置成了一套普通的兩居室。
木紋摺疊飯桌。碎花桌布。舊雙人沙發。
沙發前面放著一臺二十一寸的老款國產彩電。旁邊立著一臺華寶牌落地電風扇。電風扇插著電,扇葉轉動,把旁邊掛著的布窗簾吹得一晃一晃。
右邊的矮牆隔出一個廚房。水泥檯面上鋪著白瓷磚。瓷磚上擺著一臺三角牌電飯煲,一臺格蘭仕微波爐,一臺九陽豆漿機。
江朝陽從二樓走上來,站在樣板間外面看。
“插電。”江朝陽下達指令。
兩名穿著利民工作服的售貨員走過去。一人開啟電飯煲的蓋子,倒進去三斤淘好的大米,加水,按下煮飯鍵。另一人抓了一把泡好的黃豆,倒進豆漿機,插上電源。
機器運轉的嗡嗡聲在三樓散開。
二十分鐘後。電飯煲排氣孔冒出白色的蒸汽。大米煮熟的香味順著樓梯井往下飄。豆漿機停止轉動,濃郁的豆子香味混在蒸汽裡。
機械二廠的銑工老李和他媳婦小梅順著樓梯走上三樓。他們本來打算去二樓買兩個印花搪瓷臉盆。
小梅停下腳步,聞到了空氣裡的米香味。
她拉著老李往東邊走。穿過兩排貨架,他們看到了那個佈置好的兩居室。
老李看著那個舊沙發和轉動的電風扇。他想起自己家那套只有五十平米的福利房。
小梅走到廚房實景臺前。售貨員掀開電飯煲的蓋子,白色的熱氣冒出來,裡面是粒粒分明白花花的米飯。
“這鍋不用看火?”小梅問。
“不用。”售貨員拿起木鏟,在鍋裡攪了兩下,“把米和水放進去,按下開關。人去上班,去洗衣服,去掃地。飯熟了按鍵自己跳上來,裡面有恆溫板,能保溫八個小時。什麼時候下班回來,什麼時候吃熱飯。”
小梅的眼睛沒離開那鍋飯。每天早起生煤球爐子,等火旺了再做飯,滿屋子都是嗆人的煤煙。下夜班回來,爐子滅了,吃冷饅頭就鹹菜。這是她過去十年的日子。
“多少錢?”老李看出了媳婦的心思,開口問價格。
“三角牌三升容量,一家三口夠吃。兩百一十五元。”售貨員指著旁邊的價籤。
老李在心裡算賬。永汪那邊一個只能熱菜的方盒子要五千六。這邊一個能煮飯還能保溫的鍋兩百塊出頭。
“開發票。拿一臺新的。”老李從上衣內兜裡掏出錢包,數出二十二張大團結。
這筆交易完成用時不到三分鐘。
王姐站在旁邊,用對講機呼叫庫房:“三樓出第一臺,三角牌三升電飯煲。安排人補貨。”
隨著時間推移,上樓的人越來越多。他們都是被樓下的米飯香味和豆漿香味引上來的。沒有人關心法國的乳酪,也沒有人討論美國的特供包裝。南城老百姓的注意力全被這個不用生火的飯鍋吸引。
王姐拿起一個紅色的硬紙板,用黑色馬克筆在上面寫字。她把紙板掛在樣板間的正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