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慧拿著紙下樓。
三樓賣場裡的微波爐專區前。兩臺格蘭仕微波爐插著電。裡面轉著盤子。
這東西售價八百九十塊。普通人買不起也不懂怎麼用。
王姐按照江朝陽交代的套路，拿出一個用保鮮膜包著的涼透的肉包子。她把包子放進微波爐，關上門，轉動旋鈕，調了兩分鐘。
“叮。”
王姐戴著隔熱手套把盤子端出來。包子冒著熱氣。她掰開包子，肉餡也是熱的。
“鋼鐵廠的夜班工人。”王姐提高音量，對著圍觀的人群喊，“晚上十二點下班。家裡老人孩子都睡了。肚子餓想吃口熱的。生爐子得半個小時，還容易煤氣中毒。有這個方盒子，把剩菜冷飯扔進去，兩分鐘。不用點火，沒有煙。”
幾個穿著廠服的男人互相對視。這切中了他們每天生活的痛點。
“八百九，貴是貴了點。但真他孃的省事。”一個男人摸著下巴，“老子上夜班熬壞了胃，吃冷飯吃出來的毛病。花這錢買個熱乎飯，值。”
到上午十一點。三樓的電話響個不停。
王姐拿起對講機呼叫庫房：“三角牌三升款沒有了。把四升的拿上來。”
“四升的也快沒了。去東郊倉庫調貨。”
小家電區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進店的顧客買完菜或者衣服，聞到味道就會上樓。上樓看一眼實物演示，聽一遍楊翠花的算賬，很少有人能空著手下去。
樣板間前面。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平頭男人站在角落裡。他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的記事本，用鉛筆快速記錄。
他是永汪百貨防損部派出來的探子。
平頭男人看了一眼利民百貨的人流，合上本子，轉身擠出人群。他走到路邊的一個公用電話亭，投進去一枚硬幣，撥通了永汪百貨總經理辦公室的號碼。
永汪百貨二樓辦公室。渡邊放下手裡的黑色聽筒。
電話是探子打來的。他報出了一串數字。利民百貨一上午出貨電飯煲四十六臺，豆漿機三十八臺，微波爐九臺。其他電風扇和熱水壺不計其數。
渡邊走到窗前。馬路對面，利民百貨門口不斷有人提著紅色的包裝紙箱走出來。紙箱上印著三角牌和九陽的標誌。
渡邊轉身看了一眼自己的銷售報表。上午四個小時，永汪的家電區賣出了兩臺吹風機和一臺收音機。五千六百元的微波爐一臺沒動。
“這不符合常理。”旁邊站著的日方採購經理開口，“我們在報紙和電臺上投入了鉅額廣告費。家大福有乳酪，森姆有進口酒。我們的產品線比他們高階得多。”
渡邊搖了搖頭。他走回辦公桌前，倒了一杯涼水喝下去。
“我們錯了。”渡邊看著桌上的聯合促銷方案，“我們花錢去教育這裡的顧客，告訴他們外國人的生活有多好。江朝陽沒有花一分錢打廣告，他直接告訴顧客，什麼是小康。”
採購經理沒有聽懂。
“小康是個概念。”渡邊用手指沾著杯子裡的水，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圈，“普通人摸不到概念。江朝陽把這個詞變成了飯香味，變成了不用生煤球爐子的方便。他把遙不可及的東西，變成了廚房裡一個兩百塊錢的鍋。”
渡邊拿過毛巾擦手。他終於看清了江朝陽的底牌。那是一個極度瞭解下沉市場，並且能把商業戰術落地到每一個生活細節上的商人。
“停止追加報紙廣告。”渡邊做出決定，“聯絡國內的家電代理商，問問有沒有其他牌子的低價電飯煲。既然江朝陽打開了廚房小家電的市場，我們就靠體量去搶這個紅利。”
門外，秦小娥站在走廊上。她透過虛掩的門縫聽到了渡邊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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