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陳曉慧拿著兩頁手抄紙回來。“不到兩個月的新公司。註冊地在西區一個廢棄木材廠的家屬樓。資金是現金存入。沒有對公流水。我去實地看過了。一間空辦公室，兩張破桌子。連個財務都沒有。”
江朝陽拿紅筆在“童夢樂園”上畫了個圈。
下午四點半。李建國走進辦公室。中年人，穿著板正的西裝。滿臉和氣。他坐下發煙。“江總。我們在南方做了五年遊樂場。碰碰車、搖搖車、海洋球池，全套引進。裝置三天內就能拉過來。四十八萬現金，明天就能打到你們賬上。”
江朝陽沒接煙。“裝置的出廠合格證。每年安檢的批文。還有針對兒童傷害的專項商業險單子。拿來看看。”
李建國收回手。把煙放進盒子裡。“江總。咱們做生意的，規矩我懂。真出了磕碰，醫藥費我們全包。絕不牽扯利民百貨。這白紙黑字可以寫進合同。”
江朝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在利民四層摔斷腿，老百姓只會罵利民百貨，不會管你叫什麼童夢樂園。”他看著李建國，“裝置合格證和保險單。少一張紙，進不來。”
李建國臉上的和氣收斂了。他站起來。“江總，有錢不賺，違背商業常理。我明天把資料送過來。”
李建國走後。江朝陽叫來劉大牛。“帶兩個退伍兵，去西區那個廢棄木材廠摸底。看他到底有什麼裝置。”
半夜十一點。劉大牛帶著幾張洗出來的照片回到商場。
“江總。翻牆進去拍的。”劉大牛指著照片上的貨。“全是二手貨。從南方倒閉的遊樂場收來的淘汰品。”
江朝陽拿過照片。電線外皮脫落，用黑膠布胡亂纏著。碰碰車底盤生鏽，外殼坑坑窪窪。海洋球池的塑膠球裝在蛇皮袋裡。
“那個海洋球，我在外面都能聞到發黴的臭味。”劉大牛抽出一張遠景照片。“重點是這個。廠房後門停著一輛港牌面包車。”
照片上，車門旁邊站著一個穿灰夾克的年輕人。
江朝陽認得這個人。林耀宗在涉外賓館的跟班。
江朝陽把照片扣在桌上。坑埋在這裡。林耀宗想把二手殘次裝置塞進利民四層。只要開業當天有孩子觸電。或者碰碰車漏電傷人。利民百貨好不容易立起來的安全招牌，當場就會被砸碎。工商和消防立刻就會介入查封。
第二天上午十點。四層招商二次說明會。
李建國坐在第一排。夾著一個公文包。
江朝陽走到臺前。“今天補充一條。兒童遊樂區的五項安全紅線。”他在黑板上寫字。“所有進場裝置必須全新購入。有正規廠家出廠質保。必須買滿一百萬的意外傷害險。每天早晚兩次巡檢。利民百貨擁有一票否決權，發現隱患，當場清退，沒收押金。”
下面譁然。商戶們交頭接耳。
李建國站起來。他板起臉。“江總。你這是臨時加碼。針對我們外地商戶。”他轉身看著後排的人，“大家看看。資料交了，定金也談了。現在他一句話就想卡死我們。這種霸王條款，以後誰敢在他這裡做生意？”
有幾個體戶跟著點頭。
江朝陽沒接話。把一沓照片扔在李建國面前的桌子上。照片散開。生鏽的底盤、發黴的海洋球、裸露的電線全暴露在燈光下。
“拿這種電子垃圾來糊弄南城的孩子。你那四十八萬，留著去買地皮吧。”江朝陽指著門。“拿上你的包，走人。”
李建國看著照片。他知道被摸了老底。抓起包往外走。
其他商戶看著桌上的照片。會議室安靜下來。沒人再說話。
江朝陽把黑板擦掉。“利民寧可空著一千平米不賺錢，也不會讓一個孩子坐在帶電的生鏽鐵皮上。這是死規矩。”
涉外賓館。
林耀宗把手裡的玻璃杯砸在牆上。玻璃渣碎了一地。水流到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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